中秋月饼,想说爱你不容易

曾诚文字 散文 感悟生活 2007-09-24 14:59 责任编辑:张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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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中秋,从认识月饼开始。童年时代,几乎是处于一种饥荒状态,对食物的渴望胜过对节日的渴盼。那年月,常常是半饥半饿的我,见什么能吃就抓住什么,比如邻家阿婆从菜地回来,箩筐里一不小心露出的一截蕃薯,被我瞅着了,不依不饶地跟随着,还未跟到家门口,蕃薯就被我攥到手里,也来不及去洗干净,在沾满泥尘的衣服上擦了擦,就迫不急待地吃了起来。生蕃薯的脆甜总是让位于腹胃的饱和,就像中秋这样的民间传统节日一样,盼望过节不如说是饥肠辘辘的我在焦急地盼望一份食物一种食品,再贫穷的农家,节日里父母总会想方设法地弄回些吃的来,让饥饿的孩子饱餐一顿。

在我的粤北家乡,中秋节的习俗以吃为主,生有水果,干有月饼,熟有鱼肉,这些几乎都要出钱到县城里购买。那年代农家几乎是一样的贫穷,但好在勤俭的母亲早早就盘算好过节的开支,从挑卖青菜里硬是一分一分地攒够过节的费用。记忆中的中秋之夜,生产队里分来的鱼和猪肉是有的,自家养的鸡也是有的,节日前的几天里我和村里小伙伴们下池塘里捞来的石螺也是有的,只是那圆圆的月饼,常常是像仰望天空的明月一般,在我盼呀望呀的日子,就被母亲赶在节前悄悄地买了回来,藏在我所不知的地方,只到一顿丰盛的晚饭之后,被一个一个地拿出来,切成几块,分到我们兄弟姐妹四人手中,一人一小块,吃完后再向母亲要。那时,真的不知中国人过中秋所蕴含的深意,只知月饼是圆的,月亮也是圆的,天真的我也只能是天真地想,是不是饼是照月亮之形做出来的?还是月亮因为人间有这圆圆的饼方才变得更圆更满?生产队年代,都被束缚在这个大集体中的农家人,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几乎都呆在村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哪一天不是团圆之日?因而少了望月怀远的思念,少了对月当歌的情致。然怀揣着一小块月饼走出家门寻找小伙伴在月下游戏的我,尽管明月当空,也只是因了腹胃不再饥饿,节日之夜的玩耍总能尽兴而归。

童年时代的月饼稀少却做得精致有味,因而留下来的记忆也是非常美好,耐人寻味。可是,随着年岁的增长,见识的增多,中秋节在越来越受到社会关注的时代,月饼这块小小的食品,除了月夜品尝和能饱腹之外,又被人们生生地扯进了这个功利社会的千丝万缕的关系之中。

的确,在当下中国,没有哪一个节日能像中秋一样被人们寄寓了太多的期望,也没有哪一种食物能像月饼那样被赋予了太多的情感重负。虽说春节乃中国民间第一大节,但节期之长分散了人们情感投入;而许多食物尽管也是因节日而生,但也只是普通的节日食品而已。不像一个小小的月饼,它的价值体现常常是不在于月饼本身,它的包装,它的制作,它的推销,从它产生到消亡的整个过程,早已超出了作为一种节日食品的所能承受的基本功能。它的本质的异化,它的寓意的延伸,以及它作为一种节日食品所衍生的节日经济与节日公关,确实使它超然物外,超乎想象。越来越多的关于中秋尤其是不断推陈出新的月饼的报道让我惊奇,让我沉思:月饼而不能称之为月饼,食物而不能称之为食物,它的能量不仅仅是果腹和充饥,它的价值也不仅仅是品尝和馈赠,它是一种关系的沟通,是一种情感的负重,它成了一种“过关斩将”的利器,它的豪华表象与奢侈消费,已让普通百姓望而却步望而生畏了——真的,中秋月饼,想说爱你不容易!

关于中秋和月饼的美好记忆,我不知道是不是已被天上那一轮圆月带走。在临近中秋的某个静夜里,我对那些美好岁月的回味,总是有一种月饼的馨香萦绕心头。那些简朴的农家,那些简单的食品,那些浓烈的夜话,那些轻松的游戏,那些单纯的月光,现在只能成为遥远的梦想。然而普通百姓的节日还是要过,你来我往的人情还是要做,赏月品饼的雅兴还是要有,月饼还是要一盒一盒地买进送出。倘若它的包装再简便些,它的“内核”再简单些,它的往来再“阳光”些,它的情感负载再简明些……我想,这也不会失却它应有的节日意义,也不会异化它应有的情感寄托,在一种不应为面对节日感到身心俱累的氛围中,一家人也好,三五好友也好,天上有明月,地下有佳肴,团也圆圆,聚也融融,乐也陶陶,人生岂不快哉?!生活岂不悠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