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心伤

雪夫 散文 友情天地 2007-09-17 21:00 责任编辑:二月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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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达木的秋天来得快,几天的日子就将碧绿的杨柳镀成了一片金黄,加上绵绵秋雨,让万物萧瑟了许多。对于诗人来说,这是一个感伤的季节。就在这个季节,怀有李太白一样情怀的你离开了柴达木。你是我可敬的藏族兄长。

我坐在家里百无聊赖地看电视的时候,柴达木的夜色已经来临了,外面已经是华灯初上,绵绵秋雨之后的柴达木,多了一些温暖的色彩。这时朋友来了电话,我们寒暄几句后,他告诉了我,你离开人世的噩耗。我的眼前突然浮现出你魁梧英俊的身影。难道你就这么突然地离开了你的妻子和女儿,离开了你的朋友?

我久久地不能相信你的生命会如此的脆弱,就像巴音河边的杨树叶,经不住秋风的轻轻一吹,就离开了柴达木这片热土,魂归彩陶的故乡。

我们认识是在一个诗人的葬礼上。你来参加他的葬礼,他听到了我的乐都口音,就好奇地问我是哪里人。我告诉了你我出生的小村的名字,接着你说出了我父亲的名字。我问你怎么知道亡父的名字,你说我们两家是老交情。土改的时候我们家离开了山区,定居在川水地区,你们家没有搬迁。可是两家的交情并没有因为距离的改变而变化,我的父亲在的时候偶尔也到你们那里去,你们总是热情地按照回族的习俗招待我的父亲。

父亲说你们那里有一眼望不到边的原始森林,森林里面有麝香、野兔、狐狸、草莓、野菜等许许多多我们这些川水地区的孩子不知道的好东西。父亲还说他年轻的时候就和你的父亲一起在那个童话般美丽的森林里面,逮野兔、捕野鸡,留下了许许多多的眼泪和欢笑。

从小的时候,我就对于你们那里充满了向往之情。在我的长篇小说《天堂之路》里面的马家庄就是按照我的想象写的你们那里的风景。

我当时又惊又喜,对于一个刚刚离开故乡,来到柴达木的年轻人来说,他乡遇故交的感情是可想而知的。你说你在上大学的时候,经常路过我们家,而且到我家稍作停留。你还说在你的印象里面你不熟悉我,可是我恍恍惚惚地记得我小的时候,有个身材高大、面容清瘦的兄长偶尔会来我们家。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你已经是膀大腰圆了,似乎有擒熊伏虎之力。你比我年长六岁,我们又是青海民族学院的学生,无论怎么说,你都是我的兄长。

自从认识了你,我孤单的心里面就有了亲人一样的感受,我不再觉得大漠深处无故人,更不觉得人生寂寞无处诉。我很少到你家去,每次见面,你就像兄长一样埋怨我没有到家里来,又说像我这样烟酒不沾的回回少见。于是,你不给我斟酒,就给我倒一杯茶水。你让我坐到沙发上面,你搬个小木板凳,坐在我的对面,和我聊父辈们的故事,还有我们的故事。

和你的每一次聊天,都会让我感到突然间长大了许多。对于人世间的磨难,我逐渐有了更加多的理解。是的,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在我的心里面,你就是我可敬的兄长。我们虽然民族不同,可是我们的感情是深长的。

你到茫崖去当行委主任,我去你家送你。你对于仕途上的这些似乎看得很轻,不像有些人那样得意忘形,更不像有些人那样“人一阔脸就变”,你让我在任何时候都不要叫你主任之类的,只叫你李哥。

在“非典”肆虐的那一年我去茫崖采访,我在你宽大的办公室见到了你。你依然是那么的热情,急忙叫人协调好我的采访工作。在午饭的时候,你还忙里抽闲来看我,说你的工作非常忙,希望我不要见怪,说完就急匆匆地走了。

那个时候,整个茫崖就因为有了你,我感觉到了家一样的温暖。虽然茫崖距离德令哈八百多公里,但是在我的心里面,茫崖非常近,近得我能够听见你的心跳一样。

与其说你是一个政客,倒不如说你是一个诗人,在我的心里面的你是这样的。说回来我们的认识是因为诗歌,是诗歌让我们在八百里瀚海相遇。我在《瀚海潮》编辑部做编辑的时候,偶尔会收到你的诗稿。你的诗稿没有无病呻吟,而且几乎都是大白话,稍有文化的人一眼就能够读懂。

你的诗歌是你内心真情的流淌,没有矫揉造作,就像流过你家门前的山泉一样清澈见底。你在给亡母是诗歌中写道“儿来到这个世界为了延续你善良的生命最后埋葬自己还是轮回再世长成一棵参天大树为世人遮挡风雨但绝不是沦落官场享受荣华求富贵”。是啊,在物欲横流的这个世界,在贪官污吏层出不穷的这个社会,谁会向亡母发下这样的誓言呢?

为什么会这样呢?我在捧读你的诗集《瀚海深处孤屋的灯盏》中发现了一首你写给亡父的诗歌,你是这样写的:“在世人眼里我也许是疯子在诗人眼里我也许是智者在自己眼里我便是我就是一个多读了几天书的农民的儿子山里的人”。

你是一个多情的人,你在给妻子的诗歌中写道:“妻啊如果如果有一天我将静静地死去坟茔上长出的青草和盛开的鲜花就是对你深深的报答”。在给女儿的诗歌中你写道:“想点燃十四支蜡烛想点燃整个世界和宇宙为你我的孩子祝福生日快乐直到永远”。

捧读你的诗歌,我不会去在意你的诗句的良莠,我被你纯洁的情怀所激动。你的诗歌就像你的人一样,坦然地面对这个世界,勇敢地面对这个社会。在这个鸳鸯蝴蝶纷飞的诗坛,你是一个勇士,怀揣着李白的豪情、杜甫的感伤、辛弃疾的慷慨、白居易的柔情。

我想在八百里瀚海的深处,你就是在用执著的信念构建了一个自己孤屋,用炙热的心血点燃生命的灯盏,庇护着你赤裸裸的灵魂自由地游走在天地之间,发古人之忧思,叹人生之多舛。是的,你的灯盏不仅照亮了你前行的道路,也指引着更多的灵魂趋向善美之门。

你走了,却把你的诗歌留下来了,它们就像你的家乡漫山遍野的野花,会不分季节地绽放,芬芳每一个采撷者的心房;你走了,却把无尽的思念留下来了,它们就像柴达木满天闪烁的星辰,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走进我的梦境。

在写这片怀念文章的时候,我的思绪总是被心里面流淌的热泪阻塞,我的眼睛里面泪光闪动。我再也看不见你魁梧英俊的身影了,我再找不到倾心相交的兄长了,我再也喝不到你倒的茶水了,我再也读不到你新写的诗歌了。

柴达木的太阳虽然是那么的明媚,可是山头上面已经落雪了。清晨,我走过德令哈广场的时候,我发现喷灌在低矮的花树枝上面挂上了晶莹剔透的冰挂,柴达木已经进入冬天了。我就想对你说:“李哥,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