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在我的《迎春花》里很少提到父亲,我不知该如何写,现在提起笔来心情也很复杂。是父亲命运的改变造成了我们家命运的改变,--从天堂到地狱。
父亲曾是一家粮库的会计,六七十年代的中国百姓对粮食的渴望好比今天某些人对中五百万的渴望是一样的,那年月吃一直是人们最关心的话题。所以我们家一直很殷实,最起码不愁吃。父亲的为人很好,凡是老家来人求他,他从来都是爽快答应,也时常周济别人。记得父亲的一个远房表姐,孩子病死在医院,是父亲用自行车把尸首载回去的,又送去了米面。但是父亲的善良却给他带来了灾难。
1970年冬天,父亲把公款借给了一个赌徒,后来事情败露,单位领导因欣赏父亲的才能未开除他,但需要政治学习两月,两个月不能回家。那时的母亲即将生我,她还要带着七岁的姐姐和三岁的哥哥,可想有多难。11月21日凌晨,多余的我选择了错误的时间降临到这个世界。是邻居通知父亲,他难得回了一次家。看到母亲生了儿子他笑了,很快父亲就走了。母亲没有和父亲说一句话,她也没哭。
我的童年是在阳光下沐浴着的,父亲时常从粮库带回油饼油条麻花,这对一般家来说吃一次全完是奢望。在我的记忆中第一次吃桔子吃香蕉都是在那段时光里,我还清晰记得因我会背一首唐诗父亲便打开一盒罐头奖赏我,馋得哥哥直追着我,父亲在笑的情景,然而这种快乐幸福的日子并没有长久。
1979年腊月廿三(也就是我9岁的那年年底)对于我家来说是个不幸的日子,父亲终因别人的怂恿和欺骗而身陷囹圄。父亲虽然聪明却缺乏睿智,虽然精明却缺乏理智,从而把家庭推进了痛苦的深渊,犹如晴天霹雳。这次母亲流泪了,在三个未成年的孩子面前默默地流泪了。
后来母亲便卖了房子离开了那个心痛的小镇,带着我们姐弟去了偏僻的老家。搬家的那天,坐在牛车上我问母亲,为什么父亲走了,我们就要搬家呀,母亲没有回答我,只是紧紧地抱住我。当车走到英那河边的树林时,哥哥怀里的小猫突然挣脱出来,往回跑。哥哥则伸着手喊着,母亲说:“天快黑了我们得赶路。”哥哥的叫喊声在黄昏的天空中回荡。
父亲与我们一别就是十一年,沧海桑田的十一年,把父亲折磨老了,而我们家也在苦难中跋涉了十一年。
往事如过眼烟云,而今的我从心底里从骨子爱着我的父亲,如同爱我的母亲一样。毕竟他是我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