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送一束康乃馨

芙蓉婆婆 散文 青春校园 2007-09-12 10:09 责任编辑:绮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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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浓浓的师生之情,祝福老师。

早晨遇到蒲公英,她白皙的脸上洋溢一种少有的红晕,可谓笑颜如花。

“学生给我送花来了,叫我在这里等……”还没等我发问她喜从何来,本来持重谦虚的她,竟然忙不迭的向我炫耀起来,那份骄傲与欣慰之情溢于言表。说话间一位花店职员就捧了一束康乃馨走来:“是潘老师么,您的学生叫我送来的。”

“哎呀,是哪位学生啊,真是的……”

我笑望着蒲公英那捧花在怀的神态,粉红色的花朵与她明艳的笑脸交相辉映,此时此刻是一副多么美妙的画面,叫人感到这个教师节的早晨是如此的美好与温馨。

我也想给我的老师送上一份节日的祝福,尤其也想为老师献上一束美丽的康乃馨,也在花束中挂上一张写有自己衷心贺词的卡片,以表达我对老师的感恩与思念之情。

但是不能,我的这点小小的愿望并不能实现。

蒲公英笑脸在我眼前渐渐的演变成另外一张脸,年轻、白皙而且灿烂。

她是我小学时代的代课老师,李云。据说她上学的时候是学校的佼佼者,各门功课都很优秀。此外,她在音乐舞蹈方面也是非常出色,堪称全才。但是令人不解的是,她第一次的高考居然落榜了!第二年继续参战,仍然以几分之差名落孙山……以后每年如此,结局惊人的相似。

恰好我们的班主任老师因为生小孩而休产假了,原本只代音乐课的李云老师又临时做了我们的班主任,同时任语文和音乐两门课程。

李老师总是一副文雅整洁的风度,一条白色连衣裙成为李老师在那个季节给我的最鲜明的印记;她清秀文雅,温和的微笑时常挂在她俏丽的嘴角。她对每个学生都亲切,也很关心。课余时间,我们总喜欢到她的办公室里,借以请教问题,主要目的是近距离感受李老师那一份清雅和一分温柔。由于我本身就是课代表,所以理所当然的就和李老师接触的多些。她对我这个学生,也格外的重视与关照。

大凡小学生都有一个共同的心理,喜欢哪位老师,就对她所教的学科比较感兴趣,因而也就容易在该门功课上下功夫。我属于持这样的心态最为明显的学生,我总是期待李老师走进教室,总是盼望语文课早点到来并晚些结束。不仅因为我喜欢看老师那美丽的倩影,更是因为乐于享受老师给我的特殊的注意,还有她给我回答问题较多机会的殊荣。我能够对老师提出的一些问题回答的较一般同学完整而准确。特别是李老师喜欢提问一些看似与课文内容无关,实际却能很好帮助我们理解和掌握课文的问题,我往往理解的较为清晰和透彻,因此每到这样的时候,老师就必然要我来在做回答。久而久之,我就成了回答关键问题的主力军,课堂上我可以因为自己的出色表现,看到老师眼睛里的欣慰与赞许之色。遇到造句、解词的时候,对我那优美工整的句子和准确无误的解释,李老师欣赏有加,大为赞赏;我的作文水平则更是因了李老师的悉心指点而日臻提高。在一次作文比赛中,我以满分的成绩获得了本赛区第一名。而李老师,也因此而获得优秀指导教师的称号。

李老师的音乐课一样上的有声有色,她把基本的乐理知识传授给我们的同时,还把许多好听的歌曲教给我们。在我们唱歌的时候,她打着优美的拍节指挥着,两条长长的发辫随着身体节奏摇摆,同时以她清丽婉转的嗓音符合着,把我们唱不准的音节予以纠正。我在音乐舞蹈方面的出色表现,也因了李老师的潜心辅导和倾心教授,而受到老师和同学门的推崇。李老师手把手教会我识谱,打拍子,也经常叫我站在凳子上,代替她指挥全班乃至全校唱歌。她则站在一旁,半是欣赏半是审视的看着我,那份由衷的关注与喜欢的神态,在我幼小的心灵里刻下了深深的烙印。

六一儿童节前夕,李老师带我们排练了舞蹈节目,我作为演出队的队长,自然得到老师的分外重视。我担任主演、独唱和合唱指挥。在老师的精心策划与编排下,我们的许多节目被评为优秀,为学校争得极大的荣誉。李老师也因为指导出色和工作尽心而得到上级的表彰。而在她的学生中,李老师更是一位亲和、友善、美丽而多才的老师。

在辛勤工作、塌实育人的同时,李老师没有放弃自己对理想的追求——继续参战高考,成为一名光荣的大学生!

然而,命运又一次和李老师开了个巨大的玩笑,她再一次与大学失之交臂!

我是无缘永远做李老师的学生的。不久以后,我进入中学,告别了喜欢我、热心教育我的李老师。而李老师,也没有机会一直担任代课教师,在我们原班主任休假期满后,她不得不离开了自己热爱的工作岗位。

终于在又一年的高考结束不久,我听到一个消息:李老师精神失常了!

我感到十分的震惊,这样的消息简直难以置信,难道那个活泼热情、多才多艺、年轻漂亮的李老师真的成了疯子?她变疯以后还会那样端庄、明丽、开朗和善良么?

若干时日以后,又传来消息:李老师嫁给偏远农村一个大她10岁,身材矮小、模样丑陋的农民!

一种复杂的心情缠绕着我,叫我无论如何不能接受这样的消息。真的很难想象那个心比天高、大方美丽的李老师,究竟如何能够屈就一个没有文化、素质底下,毫无内涵可言的又老又丑的农民!

某年暑假,我回家了。独自徜徉在绿树成荫的路边,一个身影赫然闯进我的视线——身穿白色的类似医生装束的白大褂、头发散乱、脚步蹒跚的一位中年妇女,一手抓着一只蛇皮袋,一手握着一把铁钩子,嘴里念念有词,如歌如诉的,听不出是什么样的音调。每到一个垃圾桶旁,她都会停下来,用手中的铁钩子认真的扒来扒去,把自己认为有价值的东西装进蛇皮袋里。每检查完一个垃圾桶,她都习惯性的叫一声:哈!看我怎么样!

这个身影好生熟悉!我亦步亦趋的跟了一段,直到她终于把脸转向我的时候,我愕然了:李云老师!是李云老师!是当年那个年轻漂亮,多才多艺的李老师!

她的迷离的眼神只在我脸上轻飘的滑过,并没留意我的惊讶与震撼,继续从事她的“事业”去了。我奔过去,站到她的面前,禁不住满腹激动:“李老师,您还认识我么?我是雪儿!”

她没有停止手里的劳作,茫然的目光从我脸上迅疾滑过,口中喃喃道:走了,都走了……

我竭力想唤醒似乎沉睡了的她,继续执着的说:“李老师,我是你的得意弟子啊!你还教我跳舞唱歌呢!”

她埋头把一件件废品装进蛇批袋,并不看我的眼睛,笑了说:哈哈……瞧我多厉害!

天啊,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没听我在说什么!

“让我们荡起双浆,小船儿推开波浪……”我唱给她听,期待她记忆的琴弦能被我拨动。

果然,她眼睛里闪烁出晶亮的神采,她仍下手中的铁钩子,脱下白大褂,把它系在腰间,随即手舞足蹈起来。她嘴里唱着听不清曲调和词句的音律,却不在意身边殷切希望她相认的我。她的歌舞引来路人的围观,大家纷纷聚拢来,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不休。

我没想到自己的热切期待竟然使得李老师的神志更加激动与混乱,我无法忍受猎奇的路人对自己的老师评头论足,更不能忍受他们幸灾乐祸的凑趣与讥笑。我忙走近李老师,试图制止她的失控举动。但是,任凭我怎么样和她说话,怎么样叫她把衣服穿好,她却依然我行我素,甚至变本加厉的“愈演愈烈”!

有认识她的路人叹息道:“唉,可怜啊!被婆家赶出来了,女儿也不认妈妈,就这么天天在垃圾堆里过日子……”

李老师哼着听不出曲调和字词的歌子,跳着完全没有节律和美感的舞蹈,一手挥舞蛇皮口袋,一手挥舞着铁钩子,蹒跚在一个个垃圾筒之间,一步步远去了。我模糊的视线中,那一团白色幻化成当年李老师那一袭洁白如莲的长裙,象她的名字一样轻盈而飘逸、高洁而曼妙……

每到教师节,我都会想起我的李老师,她的精神是否恢复正常,她的生活是否快乐幸福,她的命运是否安然康泰……

想送一句祝福给她,可是我不知道怎样才能叫她听到和看到;想送一束康乃馨给她,可是我无法知道她在哪里、如何感受到这发自学生心底的温馨的问候……

今天聊撰薄文,权做一束康乃馨,让心声随白云一起,飞到天边遥远的某个地方,把一个学生的感恩与思念带给她——品质如云朵般圣洁、信念如青天般高远的李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