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故事

一

不知为什么，秋天来的时候，总会想起一座城市，继而想起一些人，想起和这些人有关的一些事。

那年秋天，沿着秋天的风向，我第一次来到一座陌生的城市。之后，这座城市留下了我的若干痕迹，我带走了这座城市的若干记忆。

我清楚地记得，我在这座城市所认识的第一个陌生人是一位很热心的师姐。那时，心情本就失落的我初到一座操着另一种方言的城市，总觉得从自己嘴里吐出的话语不大对劲，一种沦落他乡的凄凉感油然而生。为什么使用着同一种形状的方块字，说出来的味道却大不相同？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中华文明太博大精深了，即使同一片天空，流出来的汗水也绝不会是同一种滋味。于是，在当地人面前，我总是尽量保持“矜持”。我知道，我不可能完全融入别人的城市，但是我却得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学会当地的语言，进而在未来的几年里，伪装成这座城市的一分子。想着想着，我不由得放慢了脚步，一种无言的心理落差迫使我带着疑问盯住了眼前的这位师姐。那位师姐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忽然笑了笑，对我说：“其实语言并不是最重要的问题，关键是在别人的城市里，你很难找到语言之外的知己。”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连忙说，谢谢师姐的指教。其实当时的第一反应是，师姐，你一定曾遭受过爱情的失落。

爱情，这个古往中外无人能够说透的话题，在大学校园总是占据着最抢眼的位置。但在实际操作中，它又往往被用作一种调味剂，失之不会缺氧而死，得之似乎也只能徒增伤感的回忆。那时，曾产生一种冲动，如果大学校园里必须得谈一场恋爱的话，那位师姐，兴许就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理由是受挫过的女生，更懂得珍惜，就像下过雨的天空，连空气也总会显得特别的清新。

但遗憾的是，当时那张记下那位师姐联系方式的小纸条，之后再也没有找到。

这座陌生的城市，也开始一点点否定我的经历。

二

留意起她的时候，那年的秋天也差不多走到了尽头。

她其实是同班的一位同学，在同学面前从不轻易说话，但笑的时候颇特能掏空我的注意力。于是，上课的时候，我总是想方设法坐在她的斜下角——从那个角度看，有时甚至觉得，蒙娜丽莎的微笑也不过如此。但好景不长，在一次老师不经意的提问，我“露馅”了。当时，老师向我提了一个极其简单的问题，我居然张冠李戴地答错了。她问，李煜是哪个朝代的？我说，李玉（正是这个一度令我浮想联翩的女孩）她不正坐在这里吗？全班顿时哈哈大笑，隔壁的这个真“李玉”羞得满脸通红，我却仍在做着我的春秋大梦。老师摇了摇头，仿佛在叹气：真是个诚实的好孩子。

不过，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出现了，当晚，李玉约了我出来，羞答答地问我是不是对她有特别的感觉。我诚恳地点了点头，说：“是的，我觉得你很像一个人。”她急忙问：“像谁？”我说：“像我高中的一位好友。”她明显有些失望，音量一下子降了二十分贝，低下头说：“原来是这样啊，那她肯定是你的初恋情人啦？”我苦笑着：“我也想啊，但你看像我这样子会有人喜欢吗？”她笑了：“不会吧，你很不错啊，会写诗，文采又好，怎么会无人喜欢呢……”我说：“我想你也不会喜欢上一个穷光蛋吧？就算喜欢了，也不会打算跟他过一辈子吧。”她突然不作声，表情复杂地望着我，然后，又低下了头。我一阵脸红。结果，那个晚上，我们见证了沉默也可以交流这一真理。

第二天上课，老师点名的时候，同她同宿舍的另一位女生站了起来，说：“李玉生病了，请假一天。”老师点了点头，其他同学则表情木然，反正都习惯了，无人缺席的大学课室毕竟有些残缺不全。我却百感交集，怎么会这么巧呢。但旋即一想，仿佛又明白了什么，也就不再表示疑惑。

结果，整整四年，我们之间的对话，再也未能突破那晚的纪录。

她“生病”的那天，那年的秋天恰好走到了终点。之后，秋天再也没有在彼此之间同时出现。

冬天来的时候，望着她渐渐陌生的身影，我踌躇了好一回，终于狠狠心，撕掉了手中的情诗。

窗外，只有落叶还在描绘着季节轮回的剧痛。

三

一觉醒来的时候，秋天不知何时已立在了我的跟前，令我动掸不得。

我干脆来一个“四脚朝天”，我已无力抗拒命运的摆布，对于秋天，对于这个赠予我太多伤感回忆的季节，我还能够作一番怎样的挣扎。如果记忆可以冬眠的话，那么，且让生命暂时冷藏，待到春暖花开时，再慢慢释放。

推开窗户，突然发现，原来窗外的落叶还不曾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