绚烂与静美

听月楼 散文 爱情滋味 2007-09-08 18:39 责任编辑:阡陌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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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天使哭了,恶魔笑了,心痛了,泪掉了,用心灵去看,我们才能看得清晰而真切!

嫣然跟茉莉是某文学网站的笔友,有一回聊天,提起韩剧又扯上了武侠,同仇敌忾,象当年之于日货。明知道它泡沫它垃圾,却仍然有着无限市场,你不能不为大汉民族的文化堕落而悲哀。扯到文章的魄力,纯文学的前途与走向,嫣然给茉莉介绍了新认识的网友春寒。

嫣然说;春寒的文章,语言平实风格清新,言之有物,真诚、厚道,又不泛男人的洒脱,行文粗犷,大气磅礴……极尽溢美之词。网站上看过不少文章,值得欣赏的真没几个。可惜,跟他聊天的时候不痛快,老不回话,有点傲。

又或许人家真是做心理咨询的,忙。嫣然补充说。

因为人家忙,嫣然用这样的理由原谅了春寒的高傲。却也不再找他聊天了。她跟茉莉说,看他的文章是一种享受,跟他聊天你得忍受。

茉莉说;知道了,逮着机会,试试看。

茉莉是某大学教研室主任,前几天为一个教学方案跟教导处闹别扭,昨天居然在教导处拍桌子甩板凳,跟教导主任吵得不可开交。下班回到家里,做饭的心情也没有,冲包泡面就对付着了。

关起门窗,拉上窗帘,只开一盏床头小灯。点了支烟,没抽,搁在烟灰缸上,柔弱的灯光,在淡淡的烟雾里缠绕着,平添了几分凄迷。长长的一截烟灰结束了一支香烟燃烧的过程,是上等的烟草吧,雪白的,绵软的,烧成一支香烟的形状,顺着缸底弯到缸沿,烟蒂兀自落在一边。

茉莉歪在沙发里打了个顿,醒来时已是深夜。

茉莉给自己沏了一杯好茶,是上等的碧螺春,色泽清澈而香味醇厚。她有这个习惯,心结的时候,把盏在手,倦在沙发里静观沉浮,看茶叶在温暖和滋润中把自己慢慢舒展,一个释放的过程。

伴着这样的过程,她能莫名其妙地感到全身血脉贲张,筋骨酥软,一种由来已久的压抑在瞬间渲泄。痛快,痛快淋漓。

她拉开了厚实的天鹅绒窗帘,刚下着雨,什么时候停下来的?雨涮过的街道,路灯打在路面格外清爽,梧桐叶里透过来七彩的幻影,是远处高楼直指天穹的激光灯。摇曳的树叶沙沙作响,一丝清风在不知不觉中漫进来,竟是无比惬意的清爽。

她想起了嫣然说的春寒。

茉莉查看了春寒的一些文章,又看看嫣然还在线,便给嫣然回了话;不负所望。

茉莉在51用户管理中心找到了春寒的主页,顶端是一副江南水乡风景,背景音乐播放着一支舒缓的钢琴曲,细听,是马奈的《沉思》。春寒的开篇日志是《沉思》,写的是一网友的故事,未完待续。

“好的故事,便是一首歌,优美的旋律,象散落在盘中的颗颗玑珠,马奈的《沉思》,是根七彩的丝线,把这些晶莹剔透的珠子串起来,有悟性的人,一边捻着,一边沉思。

蓝色的海洋,徐缓的波涛、微风起处,有飞鸟掠过,舒展双翼,静静滑翔在海天相接间,夜色中,鱼群在看不见的地方缓缓游弋,浅睡……”

未及读完,茉莉在心下暗暗叫好。光标不自觉地点在加为好友的地方。

第二天,茉莉下班回家,头件事便是打开自己在51的网页,新留言新回复,醒目地让她心跳地跃入眼帘,情理之外期待之中,不是说高傲的么?这么快来回访了?再打开,果然是他,春寒。

“磅礴大气,苍凉南山,红梅一点顿现勃勃生机。可否请教;是谁的墨宝?

斗胆妄语,见笑了,在下对绘画一无所知。

附;诚挚祝福。”

茉莉主页上这副画,是一僧家所赐。皑皑雪野里一栅短篱,几间茅屋,佛心所在,无所谓孤寂无所谓清寒。这样的评论,似乎与作画人的心境不甚相符吧?茉莉想,也不见得是真有悟性,不过是一些风花雪月糊弄人的文字。

“你是夏花,我愿做晚夕前最初一滴雨露;你是秋叶,我便是霜冻前那块微温的厚土,亲吻绚烂,拥抱静美,最美时刻,便是这宁静中洋溢的一丝温暖和柔情。”

又一条呢,是对自己置顶两句“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的评论。这样的用词,这般用心,倒让茉莉怦然心动,心头倏然有了热热的感觉。

什么人呐,放肆。

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情掠过,茉莉为自己沉溺于这种浮躁的思绪而顿生自责,她不想骂自己,对着荧屏一声轻喝。

骂过之后,又忍不住回头咀嚼,就这么两行平常的字眼,怎么拒绝,却是字字都往心里头钻,贴着心贴着肺,压迫着脾胃肝脏,直让人不能呼吸。

没办法,茉莉摇了摇头,理一下散在耳际的一咎头发,展开双臂伸了个舒服的懒腰。堕落吧,难得知己,大千世界,知心能有几人?

于是,茉莉重新回到春寒的主页,在他的留言栏打上一行字;感谢来访,请告知QQ号码,静候回复。

之后,春寒回复了QQ号码,附着几句抬举受宠之类的话,全是客套。

想起嫣然所说的高傲,此时的茉莉,无端地对这人产生了些许失望。

苍蝇不订无缝的蛋,哼,恶心。断然了却与春寒聊天的念头。

某个星期天,茉莉在家闲着,说来也巧,平时这样的日子总是左一个电话右一个信息,不是打牌的相约便是诳街的姐妹来喊,这会儿竟是悄没声息的,好象被这个世界遗忘了。漫不经心地打开电脑,挂上QQ,在线提示接收信息。

该死的冤家,是他,春寒。

“友谊之于网络,便是秋天傍晚拂过窗台的微风,起始,总以为是一种不可捉摸的东西,稍纵即逝。后来,加了好友,从容聊来,却是无所不谈,喜怒哀乐皆无顾忌。渐渐明白,有些距离又能保留空间,倒是无形的把两颗在尘世煎熬的心,紧紧地结到一起,乐着你的乐,忧着你的忧,无意间就成了知己。”

是在线呢?还是早先留下的?茉莉揣度着打出两个不痛不痒的字;问好。

天凉了,又是深秋,遍地落红遍地思念,如果你冷了,如果你凄清,我想,只有把友情裁来,量着你的娇怜,为你做一袭遮挡孤寂的风衣。

冰冷的荧屏送过来一丝温暖,漫过指尖变成温柔,面对这样感性的男人,什么样的心肠都得溶化了。她想,远方的男人,一定是个放荡不羁的潇洒公子。

夜凉如水,是一丝滑过指尖的清冽,一腔愁思,几滴清泪,向谁诉说?

紧锁的心房一旦开启便一发不可收拾,茉莉有过婚姻,失败了,在这恰到好处的温情时刻,茉莉动情了。

怕有负朋友厚望,在下不才,实话实说,是街头摆摊卖肉的屠夫。承蒙错爱,若能告知您主页寒山雪舍图的出处,不胜感激。

春寒见好就收话锋一转,怕沾惹这一腔愁思。情感的事,能勾勒个大概便可,人家是正经的硕士科班出身,再要卖弄,总有才思枯竭的时候,小心天下去。

那画呀,佛学院一大师所赐,朋友珍惜,尽管收藏。茉莉不情愿地顺这台阶下了,心中颇有不爽。

哦,难怪,是在下浅见,耐得住孤寂与严寒,方能独享一角清静。想来是位高人,烦劳代为问好。

朋友这样的见解,哪儿能相信真是一屠夫?

时下猪肉价天天看涨,昨天十四,今天便十五了,毛价翻了一番,生意清淡,加上定点屠宰,屠夫也不好做了。

这是行话,茉莉不大懂,人家句句说在点子上,不由将信将疑。

春寒紧接着发来视频,茉莉犹豫不决。

不要紧,不看你看我吧。

视频缓缓打开,那边一直在晃,慢慢清晰了,镜头在一架缝纫机上停留了几秒,又移动着,定在一只乌亮的蔑蓝上,几把雪亮的尖刀或劈刀砍刀呈着青光,阔大油污的围裙挂在墙角。围裙一旁支着根带圈环的铁棍,显然,这实实在在是一副屠夫的行头。

镜头定位后,一张油光的脸贴在荧屏上,头发是蓬乱的,一只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嘴角上刚才挂着的那颗饭粒便不见了。

视频的效果还可以。

一头雾水的茉莉不知自己的思路跟到了哪,一定神,不经意又落在了视频上。心里酸楚着,想说点什么,又不知能说点什么,手指在键盘上胡乱一敲,打出来的竟是一句这样言不由衷的话。

茉莉使劲在那张脸上寻找,最后目光落在一双低垂的眼睑上。不是很有神,微锁的眉睫,看得出一丝淡定与空灵,不是若有所思,也不是迷惘憔悴,是智慧?对了,是智慧。

看得出沧桑,更看得出智慧,不过,十个粗蛮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很难让人联想到那样的文采背后,看到的竟是一位屠夫……附上茉莉真诚的问候。

视频关了,快得让茉莉来不及再看一眼那双并无几分神采的眼睛。

真人面前不说假,平时网友都不大相信春寒是屠夫,主页上大学资历和心理咨询都是虚的。说假话的人总难免有羞耻感,况且,屠夫在硕士面前卖弄文化,更要让您见笑了。

平时,你一天收入是多少?家里几个人过日子?嫂子做什么?如果有更好的工作是否愿意换个环境?茉莉想也没想问了这一连串的问题。

俩娃儿上学,嫂子闲着,先前还打点小牌现在不敢了。对了,屠夫的行业马上要退出来,镇上环卫的老清洁工快要退了,咱有亲戚在镇上帮忙走路子,能拿到这工作便可以了,以前打算出门打工的,想想在家还有个照应,也蛮好。

嗯。话是这话,可更苦了,要早起吧?

早起?习惯了。对了,嫣然有好久不见了,你是她朋友,代问个好,先前她跟我聊天我老是有一搭没一搭的,一般是在照管顾客,听月楼只是个屠夫,能不能原谅是她的事,咱在心里天天惦着祝福。

今天刚上了篇日志《东坡与佛印》,有时间请指教。茉莉不忍再说及春寒的日常生活,把话题又扯到文章上来。

看过了,正打算说几句呢就跟您聊上了。君子所见尽善,小人所见是恶。佛家还是佛家,自然跟俗人的观点有所区别,看人事看世界,全在于其感恩博爱与宽容,所谓禅机,便是悟性,眼界,是高僧们潜修的真诀。

嗯,领教了,谢谢春寒,谢谢朋友,有时间还要讨教的,问嫂子问您家人好。

客气了,春寒不敢怠慢。家里有客来,是朋友相邀,改天再聊,再见。

茉莉定定地盯着荧屏,忘了做饭,忘了泡面,坐到天黑,又坐到深夜。到第二天早晨,春寒的QQ号还是离线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