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有源头活水来

开拓者 散文 感悟生活 2007-09-08 09:40 责任编辑:劲竹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053810
编者按

水最为生命之源,不仅孕育了那些临水而居的人类,而且也将赢得我们对它的崇高膜拜!

我生长在一个很普通的村庄,它的普通是因为它像所有的鲁北村庄一样经历了一些难以预料的变化。

在我很小的时候,村外有一口井,井水甘甜清冽,当时我的家里有一副竹子做的扁担,父亲和母亲用它挑起水桶,晃悠悠,晃悠悠,为我们这个大家庭轮流担水。

那时候的水,用起来特别珍贵,母亲总是拿一个葫芦做的瓢,轻轻的舀起,用手从下面托着,生怕掉落一滴,到锅沿的时候,猛的倒入锅中,在下面烧火的我,听到那水腾起了快乐的水花,禁不住向锅里张望,火越烧越旺,甘甜的井水沸腾了,浓浓的米香渐渐在空气中弥散。

当时父亲整天呆在工地上,母亲既要照顾年幼的我,还有侍弄我家的十几亩薄田。村外的那口井,离我家有二里多地,而且还要走过村口的新坟,母亲胆子小,做姑娘的时候一讲鬼故事就害怕,但即使这样,一家十几口人的吃水,都落在了母亲的肩上!

为了减少担水的次数,所以只要我拿起舀子,手一抖,掉落一滴水,她就对我大声喝斥,仿佛抢了她什么贵重东西一样,她平时除了做饭,什么都舍不得用井水,她用苦涩的河水洗着衣服,洗着她乌黑的头发。

但是父亲回来的时候,她会早早的挑满一大缸的水,让父亲回来洗浴。父亲脱下他的脏衣服,舒服的泡在被烧好的甜水中时,我就会满脸怒气的对母亲说,“你真偏心啊。”然后,我就会趁着她不注意,用甜水浇花,用甜水喂我可爱的小狗。

其实父亲非常明白,家里的里里外外都靠母亲,所以在他去工地的前一天晚上,总会自觉的把水缸挑满,也让两只水桶盛满甜水,他才会吃我们给他做的“送行饭”。

我渐渐长大的时候,我的小村也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变化。小村的周围陆续的建起一些纸厂,污水排入村外的小河,河里的鱼一夜之间全都肚皮朝上,泛上来死去了,一时间小村里的人都涌向了村外,很多人都把鱼装满了尼龙袋子,准备扛回家给一家人解馋。及时赶到的老村长面对污水横流的河面,流着眼泪对我们说,“大伙儿,把鱼放下吧,这鱼是不能吃的啊。”

后来的日子,母亲再不能去河边洗衣了,她一天需要担三次水,方能满足一家人的洗涮,她的肩膀在扁担的重压下,几乎每天都会红肿起皮,这时,我会对母亲说,“等我长大了,我来替你担水。”

可等我真的长大,我连那个扁担都拿不动,母亲说,“孩子,你和我不是一个年代出生的人,我是受苦的出身,你哪受过这种累啊。”

再到后来,连村外的井水都变得发臭了,年老的母亲终于有了放下扁担的理由了,但是她眼里忧郁似乎比挑水的时候还要沉重,我家买了水车,每天我和弟弟早早起床,去5里外的采油厂去拉水。

有时,我们会对干了一辈子水利的父亲问,“去哪里找水源呢?”

是啊,去哪里找水源呢,父亲满眼泪花,他对我们说,“工地上的年轻人,只要是碰到引黄清淤和在没有污染的河流上,建设桥梁和水闸的活儿,他们都玩命的干,可就是治理的速度,远远达不到污染的速度,没有一条干净的河流,那些桥涵又有什么用?农田长不出庄稼,人没有水吃,就是满口袋金子又有什么用?”

弟弟和我陆续成家,父母已经满头银发,可是我们心中的结还是不能解开,看一眼静静放在墙角的扁担,当记忆涌上心头的时候,才忽然明白,原来“有水吃,吃干净水,吃方便水”,是小村人祖祖辈辈祈盼的梦想。梦想很沉重,压得我们这个小村难以喘息。

2006年的春天,几声鞭炮欢快的鞭炮,宣告了我们村自来水工程的顺利完工,村里的男女老少都争抢着跑到水龙头边,轻轻拧开水龙头,看水欢快的流淌。我看见父亲和母亲同时来到水龙头边,拿起葫芦水瓢,舀一瓢清水,颤抖着送到唇边,说,“我尝尝这水真像甜井水一样甜吗?”

他们苍老的笑容,被曼妙的水雾淹没了,“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八百年前的朱熹,在天光云影的徘徊中,追问一鉴方塘的源头;八百年过去了,我们仍然要在新世纪的脚步里,苦苦寻找可以养育人的“活水!水最为生命之源,不仅孕育了那些临水而居的人类,而且也将赢得我们对它的崇高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