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野故事

林中听雨 散文 感悟生活 2007-09-06 08:34 责任编辑:傲雪红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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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是故事的发源地,我私自认为。从小在乡村中长大,在乡村中生活,倾听了很多故事,大多以“鬼”故事居多,而且还是真名真姓,就发生在村人身上,不由得你不信。想想那时听故事的兴奋与紧张,现在想来还历历在目,饶有趣味,或许也还有些“聊斋”的意味儿吧。

一、二爷爷讲的故事

那是一个冬季,冬闲无事,村里又请来了“武虎”把势,晚上“点灯”,教我们“武虎”(我们这里把练“武术”称为“武虎”,把会武术的人称会“武虎”,极言其厉害,因白天忙,一般都是晚上练习,俗称“点灯”)一天大伙吃完晚饭,都来到二爷爷家等着,因师傅在支书家还未喝完酒。大伙挤在二爷爷家的屋子里,抽着烟,说笑着。不知谁说了一句“二爷爷,啦一段吧。”大伙都撺掇着,只见二爷爷把旱烟叶放在烟斗里,对着炉火点燃,吧嗒了几口,眯着眼说“那就讲讲前村刘伍的真事吧!”有一年,刘伍去相隔十八里的盘河去赶集,晚上回来时已经很晚,又赶上是个月黑天,伸手不见五指,他推着车子走在路上有些害怕,不由得脚下加快了脚步。走到刘庙村时,他稍微喘了口气,歇息了一下,心想还有五里地就到家了,他推着车子走了起来,走了不大一会儿,看到前面一点亮光。他心头一喜,可遇着伴了,他急忙追了上去。追上一看,是一个人打着灯笼在走,遂对那个人说“老哥,到哪里呵?”“到前村”那人答到。“呵!那咱俩是同道”“那你看,我是谁?”说着那个人回过头来,刘伍借着灯光一看,顿时吓得一身冷汗,双腿直大哆嗦,嘴也说不出话“你…。。你是?”原来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脸有一尺多长,半巴掌宽的人。刘伍推起车子就跑,跑着跑着,看到前面又有一个人打着灯笼在走,心想这下可好了,又问到:“老哥,去哪里?”“前村”“奥,那咱俩是同道,刚才碰到个人,脸绺窄老长,吓死我了”“那,你看我是谁?”那人一回头,刘伍“啊”的一声,吓得撒腿就跑,原来这个人脸比前一个更长,有二尺,更窄,也就三指宽,长舌头还耷拉着。刘伍如是碰到了三次,第三次那个人脸更长更窄,吓得他车子也不要了,跌跌撞撞跑到家,一头栽到炕上,再也没起来,三天后死去。二爷爷的故事讲完了,在炕沿上磕磕烟袋。这时我发现整个屋子里静静的,火苗舔着壶底,发出“吱吱”的响声,自己的浑身都湿透了,看看几个小伙伴,脸上也都淌着汗,连平时最调皮的二狗也哑了似的。这时支书推门进来,说师傅在场子里等着了,我们都鱼贯而出。这天晚上,我的几个动作老是学不好,练完回家,觉得老是有个影子在跟着我。夜里,躺在炕上,老觉得那个长脸的鬼趴在窗台上看我,害得我一宿没睡好。

二、三爷爷讲的故事

我觉得三爷爷是个能人。三奶奶死的早,他既当爹又当娘,把几个孩子拉扯大,在那种艰苦的年月,真不容易。他百巧百能,编筐,钉锅盖,种瓜,料理庄稼都是好手,而且还会练武,会说书,还会看阴阳宅。他活了八十多岁,这与他的乐观是分不开的。有一天,热的很,我口渴的要命,到井边喝了点凉水,还是不解渴,就跑到三爷爷的瓜地里去了,看到他正在瓜棚里睡觉,我就偷偷地摘了几个甜瓜吃了起来。小红籽甜瓜,又香又甜,光顾吃了,三爷爷突然站在我的面前“小兔崽子,瓜棚里吃去!”我跟着他来到瓜棚,吃饱了挺着圆圆的肚子,黏糊着他给讲故事。他说那就讲讲我亲身经历的真事吧。前些年,有一天我从郑家顺着大沟回家,骑上驴刚出郑家村,碰上两个小小子拦着我,说“大爷,我是前村的,捎一下我们吧!”我想这么晚的天,这是谁家的小子啊?也不认识,捎着再说。我就让他俩上了驴,一前一后,就走了起来。可我发现这头挺有劲的毛驴怎么走的这么吃劲。当时我也挺紧张,到咱村只有三里路可却走了整整一个晚上,快天亮时,两个小子非得下驴,我听说某些东西怕见太阳,于是我死死的抓住他们,就是不让下,太阳出来了,我一看两个小子不见了,驴身上却成了两块大石板,我到家后拿出斧子对着石板砍了下去,发现石板上竟然出现了鲜红的血迹。你说这俩小子是不是“鬼”啊!这可是我亲身经历的真事,我有几次从大沟中走,大深夜的还有两回有个小媳妇,挎着个小包袱拦着我,那是不是“女鬼”啊!三爷爷瞪着眼问我。我摸着圆圆的肚皮,睁着好奇的眼睛,看着绿油油的瓜地,听着树林里的蝉鸣,不知可否的摇了摇头。我那时常常想,那两个小子怎么变成石板了呢?小媳妇怎么单单拦着三爷爷呢?以至于我想的常常头疼。现在想来,这或许是在苦涩的年月里,三爷爷聊以开心的乐子吧!他单身那么多年,没有了女人的温暖,用这么凄美的故事安慰自己那颗孤寂的心吧。

三、八叔讲的故事

一天和八叔去外村看电影,回来已经很晚了。秋天的夜晚,原野里静的很,不知名的秋虫呢喃着不肯入睡,星星眨着庸懒的眼睛,露水打湿了路边的小草,鞋子也趟湿了。我俩默默得走着,到了姜家村,八叔说:“歇歇脚,喘口气,抽袋烟”于是我们脱下鞋子坐在上面,他说:“给你讲个故事,就发生在咱坐着的地方”原先这里是一片树林子,咱村一个木匠到姜家给人干活,晚上扛着锛回家。刚到树林边,忽然有个老太太拦着他,对他说:“木匠,我家的门槛坏了,麻烦你给拾掇一下。”张木匠不好推辞,就跟着到了她家,用锛给她家几个门槛修理了起来,费了半宿的工夫才修好。老太太给他下的面条,他也真饿了,吃了三大碗。吃完饭,也快天明了,刚要走,却发现屋子不见了,自己竟然在一片杨树林子里,几个粗杨树根,暴露在外面被他修理的很平整。他正纳闷,觉得胃里一阵难受,接着吐了出来,一看吐了一地马勺子(我们这里方言把“蜥蜴”说成“马勺子”)他从此再也不敢走夜路了。我听着八叔的演讲,看着烟火的一明一灭,觉得自己腚底下好象也有马勺子在动,以至于我现在想起这个故事就有呕吐的感觉。

四、大哥讲的故事

大哥给我讲过一个这样的故事。有一年他到河西的大富家村去走亲戚,吃完晚饭回来,发现自己迷路了,老是上坡下坡,接着又是上坡下坡,怎么也走不出去,后来实在走累了,加上他喝了些酒,又是个胆大的人,索性躺下来睡觉,可头垫什么呀,又用手划拉了一个圆圆的东西当枕头,睡了起来。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睡在一片坟场里,头上枕着的竟然是个死人头骷髅,看看昨天晚上爬的坡,竟然爬了一晚上坟头,后来他说,这条路很熟,怎么会走到坟场里呢?真是怪事。

五、看墓人的故事

我村东头就是管道烈士陵园。对于这里的鬼怪传说,更是神奇。我们那里两个人比谁胆大,也常常说:“夜里,你敢到烈士墓坟场里,去某个坟上抓一把土吗?”等等,以此打赌。不论谁走到这里时常常头皮发炸。据说烈士塔是建在一个井上边,里面有成千上万的蛇,那时我们是常常害怕的,看来真有,记得在靠近烈士墓的我村地里看秋,蛇钻进被窝里和人同睡的时候也有过。话说原先看墓的,晚上来到墓地时,每天晚上,窗外都有个女人在叫他的名字,他还答应了,据说不答应还好,一答应他的魂儿就被勾走了,这样三番五次,他回家就卧床不起,病死了。再后来换成了现在的看墓人,说他回家吃饭,回来时,锁着的门开了,灯也点上了,屋子收拾的很干净,被窝也铺好了,我那时常想,是不是美女蛇给他铺好的,或许是想同他同床共枕吧!有时清明节扫墓时,他的屋子里常常卧着一些长蛇,人们不敢进屋,他只说句“走吧!”那些蛇就不见了,不知现在那个看墓人还在吗?我真想亲自去问问他那些关于他的传说。

六、小伙伴们的故事

小时侯没有钟表,上早读常常半宿起来上学。我起来的更早。因为我带着教室的钥匙。有一次我和几个伙伴半宿就上学了,到了教室,点上煤油灯,我们几个坐在空寂的教室里有点儿无聊,突然小军说:“昨天晚上,月亮真亮啊,我半宿起来,爬到房顶上往后井一看,你们猜怎么着?发现有两头白牛,围着咱村的水井在一圈圈的转,你们说是不是神牛下凡啊!”我和小华被他的发现吸引住了,后几天的时间,我和小华蹲在井旁的红荆条里很长时间,也没发现那两只神牛。可我自己经历的一件事,却着实吓了我很长时间。电影“孙悟空三打白骨精”在徐店村上演,我们下午就跑了八九里去看。结果那天风雨大作,可怜我的绿军帽也被刮丢了,那天还死了好多人。第二天早上,我起的很早上学,在经过一片红荆条地时,我突然发现了一顶帽子,我想一定是昨天晚上刮丢的,权当补充我那一只吧!我拾了起来,正在拾帽的瞬间,我发现一个小动物从我面前一晃而过,我仔细一看,不认识,既不是猪狗,也不是黄鼬,难道是个貔子(我们这里把狐狸成“貔子”)吓得我大喊大叫的跑到了学校。至今我也没弄明白,那是个什么东西。那时大人们常常拿“鬼火”来吓唬我们,其实后来我们知道了“鬼火”就是磷火。由于磷燃点低,常常在夜晚自燃,人们边说是鬼火。记得有几个晚上,我们几个小伙伴竟然结伴去找“鬼火”,等了几个晚上,终于在场院里看到一片坟场里时时冒出的鬼火,而到第二天,在小伙伴们面前,又有了炫耀的资本。

这些诡异的故事,在那个贫穷的年代里,常常笼罩着我的心情,让我感觉的不可思议,在那个娱乐节目极其匮乏的年代里,在某个下雨的日子里,在某些农闲的季节里,在劳动的间隙里,人们就用这些故事打发着光阴,同时又用这些故事温暖着人们的心灵。多年过去了,往事并不如烟,许多事情忘却了,可这些民间的故事,却在用另一些方式向我们诉说着什么,而有时我常常想,这些故事里有没有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