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 堵 篱 墙
对半堵篱墙的怀念,就是对老屋的怀念,就是对故乡的怀念。
老房拆了,而我们还未搬进新家。偌大的一片地,只剩青砖红瓦的半堵篱墙。
太祖父是在地主,篱墙自然砌得气派。可想而知,年轻的它,该是多少墙心中的偶像。而弹指一挥间,物是人非。衰老,是“大自然”的站台。墙、人正一点点地迫近。
人是会怀旧的,我载着无限的思念来到它的跟前。原泉涌般的思念,此刻被扼住了,我用手轻抚它,它送我一手的砖渣。惊愕,失措,无语。望着手中的砖渣,我感知着它多年的寂寞。这是它的泪,早已凝固的血泪。
它倒下过,八年前雨雪交加的夜晚。强旱的风吹倒了墙前的榆树。墙被毁了,被压倒在了粗干下,被埋进了厚又松的白雪下。爷爷抚着倒下的,望着缺口的墙,一味地叹息,这树是他栽的,这墙是他父亲留下的。爷爷说,我两个都要救!后来锯木师傅来了,说这树太大,即使精心培育还是会枯死,都劝爷爷算了吧?
爷爷放弃了,选择了墙。
篱墙是泥和着石灰砌成的,当然碎石块上粘着硬帮帮的混凝土。鸡鸣刚响五更,爷爷便走到后院,坐在榆树根上,拾缀着这些碎砖,碎砖编织着爷爷的梦——篱墙快快站起来。多少次,铁锤砸向了自己的手;多少次,手掌磨出血泡;多少次,埋头若干天将脖子弄僵……而无论多少次,他只要那一天。
那一天,墙真的站起来,从冬雪之中复苏,踏着春的洋洋喜气而来,以新的姿态展示在这片热土之上。爷爷笑了,笑得如此畅快,如此欣慰,那是心灵的解脱。
我无法扼住时间的咽喉,我也无法遏制风雨的暴虐,我只能说:“风雨中,我们牵起手,勇敢向前走!”
墙,别怕寂寞,你的跟前还有如此繁茂的小草簇拥着你。无须流涕,无须基闷与孤寂,新的生命依旧灿烂,何不把心敞开,接受阳光雨露,荡涤心灵尘埃。在月白风清的夜晚,还能忆起我们共同走过的日子。
轻轻地,我用手指拂着斑驳的墙面,人老天荒,上帝早在世间与物体内安装了时钟,安排着它的快乐时光与蓑老期。像这半堵篱墙一般。
老房是拆了,但这半堵篱墙还在,我们的情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