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出远门
那年我十八岁,高考落榜,心灰意冷,无心复读。有一亲戚在深圳打工,就想起去投奔她了。
从没出过远门的我,也不知是哪来的勇气,告别了爸妈,只身一人前往了。无奈的爸妈实在放心不下,在帮我收拾好两大袋衣物后,又千叮咛万嘱咐地把我送上了火车:“在外面要小心,认不到的不要随便跟人说话,小心上当受骗”。在频频点头中,我被挤上了火车。
这是一辆南下的普快。此时正值暑假,车箱里人来人往,拥挤不堪。两边的行李架,已被各种各样的包和箱塞得满满的。拖着两个大袋的我,在过道上被挤来挤去。也不知被挤着走了几节车箱,哎,不管了,反正是站票,哪儿空就站哪儿。好不容易看到前面有一块空隙,不管它三七二十一,我把袋子往地上一放,一屁股坐了下去。实在被挤累了。呵,坐得还挺舒服。摸了摸袋子,原来这一袋装的是一床棉被。这爸妈呀,总说自家种的棉花弹的棉被睡着舒服,硬让我带上,没想到,这下子还真派上大用场了。我擦了擦额头的汗,舒了一大口气,抬头看了看周围,不看还好,看了还真吓我一大跳:紧邻我坐着的,竟是几个彪形大汉。天哪,皮肤黑黑的,粗糙的很,还满脸胡子呢。这不就是电视里的黑帮老大吗?我那本就紧张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门口,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噤,身体本能地往过道中间挪了挪。“让开让开,瓜子花生矿泉水。”谁呀,这叫卖声如此老练和烦燥。扭头一看,只见一胖阿姨头戴白帽身挂白衫推着个长铁箱(那是餐车,我第一次见呢)过来了。“让开让开。”过道上坐满了人,真不知这阿姨一路是怎么推过来的?
我连忙把两个袋子往边上使劲挪,没想到竟挪到了那彪形大汉的脚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怯怯地连声道歉。“没事没事,就你一人吗?”“恩。”“来,我帮你把这个袋子放我座位下面,行吗?”“恩,谢谢。”“你这是去哪儿?”“深圳”“谁在那边?”“亲戚”。说话间,那餐车已到了跟前。“让一下啊让一下,瓜子花生矿泉水。”我提起包慌忙站起来,侧着身,餐车从我身边挤了过去。刚坐下没多久,又一辆餐车吆喝着过来了。我正想站起,身边的彪形大汉开口了:“小妹,来,你坐我这里。”“不不,你们坐,我坐这里挺好。”两人的座位,再添加一人,会很挤的,何况他们都那么高高大大,我连忙拒绝。“来吧,我把你这个袋也放位子下面,你就坐我的,我们三人挤挤,还是可以坐的。”“那不行,你们会很挤的。”“没事,坐吧。”盛情难却,我硬着头皮坐了上去。“小妹,你是哪儿的?”听着这和蔼的问声,我不禁抬起了头,第一次正眼看了他们几个。他们的年龄跟我爸差不多,四十来岁,这一看,仿佛一下子拉近了我跟他们的距离,心里的不安减少了。“我是浙江的。”“哦,我们刚从你们杭州上车的,你们西湖真美,怪不得人们都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我点了点头,其实西湖什么样儿的我也不知道我没去过呢。也许是爸妈的叮嘱吧,我坐在那儿不敢乱动,他们问什么我就答什么,老老实实,要么报之一笑要么点点头,拘紧得很。可能是我的样子把他们逗乐了,他们几个你一句我一句跟我说个不停,问这问那。慢慢地,我知道他们六人来自遥远的新疆,都是维吾尔族的,他们是农业局的,此次南下是来考察和参观的。他们都是第一次来南方,南方的一切对他们来说太新鲜了。他们说他们那边学校也教汉语,只是说得不流利汉字也写得不怎么好。他们硬要我写几个汉字给他们看看,还直夸我写得漂亮,说有点象男孩写的挺有劲呢。都说北方人粗犷豪爽,真的是这样。他们几个人都很热情很开朗,一路上有说有笑,又是帮我打开水,又是帮我买饭,还教我玩他们那边的纸牌,又教我削苹果。说苹果一定要削了皮再吃,它表面留有农药的。那位大叔真厉害,一个苹果一下子就给他削好了,而且苹果皮不断,薄薄的,很均匀。在他耐心地示范下,我竟也学会了。直到现在,我一直保留着吃苹果要削皮的习惯,每每削苹果,我总会想起他们。
因为有了他们,漫长的旅途短了;孤独的我不再孤独;落榜的伤心也被我抛到了九霄云外。当夜幕降临时,火车已不知不觉进了广州站。下车了,他们帮我把行李一同拿到站外,得知去深圳的慢车要第二天一早才有,他们便商量了一下,帮我联系了去旅业的车子,并把我行李放上车,叮嘱我路上要小心不要害怕。在和他们挥手告别的一刹那,我的眼泪盈满了泪眶。
热情善良的彪形大叔们,祝你们一路顺风。
时隔十多年了,他们的影子一直伴随着我,常常温暖着我。是啊,人间自有真情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