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不成叔的女儿了

凡间一粒沙 散文 挚爱亲情 2007-08-20 09:52 责任编辑:思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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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说她过门时叔才十一岁,长嫂如母,母亲将他拉扯大,给他娶了媳妇成了家。我记事时叔还没结婚,跟我们一起吃住,哥姐们都很讨厌他,也不尊敬这个长辈,只有我恭恭敬敬叫他“叔”。

小时候叔带我的时候比较多,上山爬树,下河捉鱼。最开心的是他骑着车带我去兜风,叔猫着腰憋着气使劲地蹬,一口气能骑出好几里,我坐在车横梁上只感觉两耳生风,像飞一样自由。有一次,我想坐车玩,他四处借不着,正巧我姐同学骑车路过,他向人家借不来就硬抢过来把我抱上去飞身骑上就跑。当我俩兴高采烈地回家时,姐的同学正坐在家里,我爸一句话不讲,上来就给我叔一个耳光。过后我问叔疼不疼,叔嘿嘿地笑,说一点也不疼。

我上学时叔已经结婚了,每天骑着车挨村卖馒头。学校离家有三里路远,叔经常到学校门口接我,给我带一些难得的零食,饼干糖块,每次叔都厉声叮嘱一句:“不准给你哥姐吃!不准告诉他们!记住没!”那时的冬天特别冷,天也短,放学时天已经黑了,叔就天天来接我,在一堆模糊的人群中,我总能一眼就认出叔,他的大馒头筐以及那个不停地以跳动取暖的干瘦身影。

一次,学校里组织春游,我因交不起车费只好呆在家里。正蹲在树下难过时叔批发馒头回来,说:“我今天不卖馒头了,咱们去棋盘山水库坐汽艇去!”我乐得心里开了花,立刻跳到叔的车上。

途中,汗水顺着叔的脸流到我的头上,我抬头看叔如水洗的脸和湿透的衣服说:“叔,你真好!”叔说:“那做我女儿行不行?”我说:“行”。叔嘿嘿地笑起来,车蹬得更快了。三个小时后我们到了水库,叔花五元钱给我买了一张船票。当汽船绕一圈回来时,远远地就看见站在岸边的叔兴奋地挥舞着胳膊叫着我的名字,咧着大嘴比坐在船上的我还开心。

后来我家搬走了。结婚后,因为工作忙,很少回娘家,但每次去都会碰上叔。母亲说,你叔听说你要回来就早早到这等着你。一边的叔总是说相同的话:“我这心里就惦记着老丫头”。

春天枝头绽绿时,叔的电话就多了起来,告诉我樱桃树开花了,结果了,快熟了,就熟了,电话里的声音掩不住的兴奋。表弟抱怨说:“咱家的樱桃是给我姐种的,头批果爸看的贼紧,就攒着给你吃。”叔呵斥说:“你姐离的远吃不着,以后有得是给你吃!”从此,凡地里什么果菜熟了叔总是给我送来尝第一口,虽然这些菜都是绿色的,但也不值叔骑三十里的路送来,每次说叔也不听,还振振有词:“城里的菜是害人的菜,我的菜不洗吃了都不得病。”

夏天时叔要我去吃他满园的菜,冬天时要我去享受他热乎乎的小炕,春天时要我去看满目的绿,秋天要我去看遍山红叶,总之每个季节叔都有理由一遍遍地打电话催我去,每年我也只能去一两次看他,一次因时间太紧不能住下,叔眼看挽留不住急得蹲在地上孩子似地放声大哭起来。

叔病的那时我在外地,回去看他时他已昏迷了四五天了,表弟哭着在叔的耳边呼叫:“爸,姐回来了,你不是有话要和她说吗!”费了好半天的力叔才勉强睁开一只已经瘦得失了型的眼,断断续续告诉我和儿媳的矛盾及他不如意的生活,最后叔抬起如枯枝一样的手指着窗外说:“带点地瓜回去……”

如今叔走了三年了,每年清明我都要到叔的坟上添一锹新土,这辈子是做不成叔的女儿了,来世在好好孝敬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