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阳光

篇首

有些爱情，拥有与放弃都是一种美。一如那两种花。

杜鹃花别名：滿山紅，映山红泛指各种红色的杜鹃花，形容它那如火如荼的鲜红的光彩把山都映红了。科属：杜鹃花科杜鹃花属，形态：小乔木或灌木。低山暖热地带多在2—3月开放。

莲花，花期较长，可以开满一个长长的夏天。它似乎一直在喧闹的人群中静静地生长着，开着如水一般清澈的花。古有诗人评价：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一）

小尹的出现对于小艾来说，就如一朵水莲，静静的出现，淡淡的味道。在这个艺术类的学校，小尹的确不是那种漂亮的女孩，但是却有种别样的气质，不是高贵，而是脱俗与清澈。

小艾来自于农村，遇到小尹的那年，他正读大三，小尹大二，他学的是师范类专业，而小尹学的是钢琴。

艺术大楼是一个神圣的地方，一个与自己格格不入的地方，与在那栋楼里的人都是与自己有着很大的差距的，不管是在艺术水平，还是生活水平方面。小艾一直以来都是这样认为的。所以他对那栋楼在心理上有着某种恐惧感，一直不敢一个人踏入那里一步。每天从艺术大楼旁边经过，都可以听到从里面传来的各种乐器声。

与小尹的第一次接触是在他们院的一个元旦晚会上。小艾是院学生会的干事，说白了就是一个帮那些什么学生会部长，主席跑跑腿的那种。尽管如此，小艾还是乐于此，主要是让自己的生活过的充实一些。那天晚上，为了准备晚会，小艾一直忙个不停，最费力的事就是搬了一架钢琴到晚会现场上。

晚会进行的很顺利，气氛也在一首首的那些所谓的流行歌曲中达到了高潮，而晚会的最后一个节目是钢琴演奏，演奏者就是小尹。那天的小尹穿的是一件白色风衣，修长的头发用一个蝴蝶样的发夹扣住。小尹演奏的是贝多芬的《命运》。会场的气氛还是那么的高涨，只有小艾的世界开始静了下来，一朵水莲在这个寒冷的冬天开始淡淡的盛开。

当小艾醒过神来的时候，晚会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这样的曲子对他们来说只能是饭后的濑口水，没有一点的品味价值。小艾当然还是要留下来清场的，不过，主席给了他个更光荣的任务，帮小尹把钢琴扛回去。

如果说小尹和小艾这两条直线开始相交的话，那么那个交点，应该就是那架钢琴。一路上，小尹的话并不多。

“小尹，你的钢琴弹的真好，你刚才弹的那首曲子应该是贝多芬的《命运》吧？”

“是啊，谢谢你的夸奖，这首曲子我已经弹了八年了。”

“这么久啊，那你是从小开始学钢琴的吧？”

“呵呵，从幼儿园就开始接触了。”

……

这是小艾第一次走进艺术大楼，第一次情不自禁的走近一个女生。琴放好后，小尹道谢，小艾支吾了好久。本来小艾是想请小尹吃个夜宵的，但是想了想自己跟小尹的档次，摸摸自己的口袋，还是改了问题。

“小尹，以后我能来这里听你弹琴吗？”

“当然可以，我每个星期六的晚上都会一个人来这里练琴的。”

小艾的日记：一直以为我的大学生活会如一汪平静的湖水，却不料上天竟是如此的厚爱与残忍，赐了朵水莲给这汪湖水。

星期六的下午，小艾打了一个下午的篮球。本来是想让自己累得走不动，但是，双腿还是不听使唤的第二次踏进了艺术大楼。进去的时候，小尹刚好开始演奏了。整个大厅都回荡着钢琴声。小尹在弹完好几首曲子后才发现小艾的存在。

“不好意思啊，让你见笑了啊。”

“你弹的真专注，连我进来都不知道。”

“呵呵，也是，只要我一坐在这风琴前，就只有音乐的世界了。哦，对了，你是在我弹哪首曲子的时候来的啊？”

“呃…呃。你弹第一首的时候我就进来了啊！”

小艾一身冷汗，还好自己反应够快，其实自己就只知道两首曲子。一首《命运》，一首《梁祝》。

那个晚上，小艾陪小尹散了半个小时的步，然后送她回了宿舍。

很快，寒假如期而至。

（二）

整个寒假，小艾每个晚上都在用CD机听那些著名的钢琴曲。

在新的学期里，小艾对那些名曲的欣赏已经有了很大的提高，每当小尹弹完之后，小艾都能一一地说出那些曲子的名字。而小尹也为有这样的一个听者十分的高兴。一起散步的时间也成了个递增数列。

春天总是那么的迷人，一切都是新的开始，万物都已经开始发芽，就像这个学校里的爱情。

那天，小尹看了一篇文章，里面有一句“诉尽春愁春不管，杜鹃枝上杜鹃啼。”就问小艾

“杜鹃是一种怎么样的植物啊？你有没有见过啊？”

“在我们农村，山上到处都有这样的一种花，三月开时，可以把整座山都染红。”

“那么你们农村一定好美吧？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一定要去看。”

小艾的心中有种莫名的伤感，心想：小尹终究只是生活在大城市的，如果有一天她真的来到农村的话，她该会是多么的失望啊。

三月二十一号，星期六。那天是小尹二十岁的生日，在练完琴后，小艾送了一份礼物给小尹，那是一瓶护手霜。小尹很意外小艾怎么知道自己的生日。其实，对于一个自己喜欢的人，总是有办法知道她的一切的。其实在第二次听小尹弹琴的时候，小艾就意外的发现小尹的手生冻疮，他真是难以想象能够弹出如此优美的曲子的那双手怎么会生冻疮。

小尹确是十分的感动，自从离家求学后，每一个生日都是自己静静的度过，没有祝福，没有烛光。那天的小艾知道了小尹的很多的事情：小尹的父母都是工人，拿着一份不高的工资，小尹的母亲从小就爱钢琴，不过却因为家庭里的种种因素，而最终不得不放弃那份心中的理想。那份无奈是没有人所能理解的，而那种刻骨铭心的痛是没法忘记的。所以在小尹刚一出世就注定了她要与钢琴生活一生，去完成那个没有完成的理想－－－到维也纳音乐厅演奏。而小尹也有这方面的天赋，当然这也与她每天几个小时的练习分不开的。过了几年后，到了那个长个性的年纪，小尹开始厌倦那种单调的生活，一次次的与母亲作对，最凶的一次就是自己故意用热水烫伤自己的双手，而那双手就是因为如此而生冻疮的，以后的每年这个时候都有。不过小尹最终还是妥协了，到现在，琴基本上是小尹生活的全部，如今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确实喜欢它，还是不想看到母亲对自己失望的眼神，毕竟这是母亲生活的寄托，而一个人没有了寄托的话，该会是怎么样？

那个晚上，小艾陪着小尹走了好远好远的路，绕着学校的那栋艺术大楼，一圈又一圈。两颗心也开始越走越近。

小艾的日记：今天是小尹的生日，我不知是喜还是悲，我看到了另外的一个小尹。原来那朵水莲曾经经历过那样的风雨。以后有个人再不会让这朵水莲受到伤害的。

随着接触的次数增多，小尹发现原来作为理科生的小艾是那么的有才华，能写的一手好文章，而且还会吹奏笛子。每一个星期六的晚上都可以看到一个在练琴，一个在欣赏；一个在吹笛，一个在倾听。

大三的暑假，也算是大学四年的最后一个暑假了。每个暑假，小艾都要回家帮父母干农活，这次也不例外。

（三）

大四开始后，已经基本上是不用上什么课了，大家已经在开始思考是考研还是找份好工作，当生活第一次活生生地摆在大家的面前时，才发现现实是如此的残酷。

小尹也劝小艾去考研，但是小艾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很快小艾又离开了学校，因为他要去实习一个月。也就是回来后，小艾就是一个老师了。

在这一个月里，每个星期六练琴的时候，小尹都觉的少了点什么，那种悠扬的笛声也时常在耳边回响。

小艾回来后，就陪着小尹去了趟医院，因为近来小尹的右眼老觉的在看东西时有个小黑点，且小黑点越来越明显。结果诊断出来了：玻璃体混浊。幸亏是早期，如果不及时发现的话，就会影响到左眼，最终导致失明。现在只要按时服药，就能在半年内治愈。

为了小尹的病，小艾利用课余时间做了好几份兼职，而小尹也听从了他的话，并没有将这件事告诉父母，省得让他们操心。兼职的日子虽然有点劳累，但是想到是为了自己喜爱的人，那是一种幸福的劳累。

幸福的日子总是很快的。陪小尹去医院复查的时候已临近小艾毕业了。而复查的结果是小艾在离开这所生活了几年的大学最后的心事了：完全康复。

对于小艾所选择的工作地方，大家都感到很惊讶，甚至于小尹。在大家都往大城市，待遇好的学校去的同时，小艾却选择回到自己的家乡中学教书。

小艾走的时候，请小尹特地为自己弹奏了第一次见小尹听的那首曲子———《命运》曲终，人散。

“我走了，你要自己学会照顾自己，有时间的话，我还会来学校看你的。”

“我会的。”

“下次我见你的时候，你的钢琴可要有进步哦。”

“你每天也要吹笛子给我听，我听得见的，不管有多远。”

火车开动了。

“小艾，难道你就不知道你还欠我一句话吗？”

小艾是听不见这句话的。

小艾日记：小尹，我真的是不想离开这个有你的城市。在上火车前，我真的好想对你说那三个字。我会每天都吹笛子给你听的，可是，你知道吗？没有了你的琴声我又该如何面对每一个黑夜？

中学的学生都知道有个叫小艾老师的喜欢每天深夜吹奏笛子。

小尹的信开始源源不断地从一个寂寞的城市飞向另一个寂寞的小山村。

三月，满山的映山红花开了，有很多城市的孩子来这个小山村春游。看到那些孩子见到满山的映山红的惊喜，小艾想起了小尹，想起了那个问什么是杜鹃花的女孩。

小尹的出现对小艾来说，绝对只是在梦里。但是，小尹是的的确确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我说了，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来看杜鹃花的。”

“我知道，你的手还生冻疮吗？你的钢琴有进步吗？”

……

小尹看到了那满山的杜鹃花，火红火红的。小尹说小艾就像那杜鹃花。

中学的学生都觉得那十几天的笛子格外的好听。

小尹住了十几天，小艾已经在天天催她走了。这一年来，小尹的钢琴大有进步，已经收到了维也纳著名音乐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再过几天就要起程了。

“我不想去了，我只想留在这里当个音乐老师，看满山的杜鹃花。”

“小尹，这是不可能的，你不能辜负你的父母。这是你的责任，去那里，也是你新的人生的开始。”

……

小尹还是走了，是哭着走的，上了火车后就一直哭，从一个城市哭到了一个城市。在上火车前，小艾在她的额头轻轻的吻了一下，这是他们认识以来的第一个吻，甚至连手都没有牵过。

小艾日记：小尹，不要怪我。其实我是多么的希望你能留下来。一如当年毕业的时候，我是多么的想留在那个有你的那个城市，但是这里有我的责任。也许这就是我们的命运，一如我们从开始到最后的那首钢琴曲《命运》，其实现实就是最大的命运。有人说过这么一句话：对于一个有责任的人来说，连死都是没有权利的。你说我能有爱情的权利吗？父亲告诉过我做人不能忘本，我是在村里人的帮助下读完大学的，他们盼的就是我以后能够把更多的孩子送出这个小山村，来改变山村贫穷的面貌。这就是我的责任。而你永远是我眼中的那朵水莲，映山红是不配和莲花在一起的，笛子是不能和钢琴同奏的。自从我们认识以来，我一直不敢牵你的手，那是因为：牵了手的手，今生一定要一起走。而我不能实现这个承诺的。今天的那一吻算是最后的告别吧。我的心会在维也纳的。

小尹日记：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小艾会留在这个地方。他是一个有着杜鹃花样心的人。小艾，我走了，我要去维也纳了，但我的心还留在那个小山村。我去完成我的责任去了，但是，你知道吗？爱我，也是你的责任。

篇尾

又是一个三月，山村的映山红又开江满了整座山。小艾感冒了，午夜，在吹完笛子后，就觉得好冷，好冷。使劲的裹着那床被子。忽然，电话机响了起来。

“小艾，我这里天气很好，现在刚好是中午，有好暖和的阳光。今天晚上我就要到那个音乐厅演奏了。村里的杜鹃花开了吗？我还赶得急回来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