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之旅

晚上到单位去值班，恰好赶上下雨。从我的住处到单位没有直达公交车，只好骑自行车前往。夜很黑，雨里还夹着些风，算是斜风细雨，尽管有雨衣，腿还是被淋湿了。幸好路上车辆不很多，红绿灯不用很在意，时间也不紧，可以随意地、慢悠悠地骑。我独自在雨夜里骑自行车的次数不多，却有不能忘却的珍贵的记忆。

我十六、七岁那年的夏天，正在乡中学读初二。从家到学校是八里多的土路，每天骑自行车往返两次。那时候的老天不像现在这样吝啬，夏季的降雨很丰富，所以被雨淋简直就是家常便饭。记得有一天下午放学的时候，忽然下起了雨。我想等雨住了再走，就在教室里写起了作业。不承想雨越下越大，天都要黑了，还没有停的意思，只好推起自行车冒雨前进。路面湿透了，走起来滑溜溜的，但幸好有雨水冲刷着，泥沾得不多，影响不了多少速度。路走到一多半的时候，雨忽然停了，却刮起了戗风，还特别猛。我用力蹬着车子，蹬不动的时候，就停下来用预先准备好的小棍儿捅夹在打泥瓦里的泥；然后再上车用力地蹬。当我第N次捅完泥巴骑上自行车的时候，猛然发现了前面路上有黑影在晃动。初生牛犊不怕虎，我紧追过去，要看个究竟。

“哎呀！什么人呀？”黑影却首先发话了，而且是个女生。那声音颤颤微微的，好像很害怕。我停下来，大声地说：“不用怕，我是乡中的学生。”这时我离她已经很近了，影影绰绰能看清她的样子：个子不高，扎着两个羊角辫，头发被雨水淋得紧贴在脸的四周；眼睛大大的，很亮。

“我们好像认识，怎么了？我来帮你吧！”不知怎么的，我忽然觉得对这个女孩有了好感，主动想帮助她。

“不用了，我自己能行。”

女孩很倔强，我一连说了几次，她仍坚持拒绝我的帮助，低着头用纤细的手指抠打泥瓦里的泥。我只好继续赶自己的路。可是蹬上自行车以后，我心里总觉得别扭：“就这样走了，有点不够意思呀！我毕竟是男子汉大丈夫，弱女子有难不帮，说不过去呀！”于是走了一段路之后，我又返了回去。

这回真的让我大吃一惊：只见她已经把自行车扛在肩膀上，一步一步吃力地往前走着。

“我帮你吧！你这样走不了多远的！”我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不用了，我很快到家了。谢谢你，你已经帮过我了。”她一边说着，一边旁若无人似的从我身旁走了过去。

那天晚上回家以后，我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尤其是女孩说的“你已经帮过我了”，我想不通她为什么会那么说。不过过了那天晚上之后，我又恢复了胡吃闷睡的状态，雨夜路遇的事，再也不想了。

十年之后，雨夜路遇的那个女孩儿成了我的妻子。尽管我们的结合是由媒人牵线搭桥，却有着非同一般的默契。我曾经打趣地说她：“娶了你我很放心，因为我很早就知道你是个自信、要强的女人。”她则这样回应：“嫁了你我没有后悔，因为我很早就知道你是个有爱心、负责任的男人！”于是我明白了，那个雨夜她为什么会说感谢我帮助她的话。

小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我载着幸福的回忆，继续着我的雨夜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