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生活？

我以前跟很多人的想法一样，千方百计地夺来一块石头只为两点：一则为自己夺得起而满足，二则她它本身的奇美外形而倾慕。我从没料到，当一件珍品带着她最原始的美丽来到我手中时，其气势竟让我如此地不知所措。

清明回家扫墓，我是在一条很久没去的小河边发现她的。那是一条属于大自然直接孕育的小河，至今还不难找出现代社会的痕迹。两岸绿树夹杂着稻田，河边野草与鲜花掩映着一块块大小不一的圆石头，河水陡然望去，像是从哪个石头缝间冒出来的，欢快，清澈，也许还带着点甜味。我沿着青草边，时而赏水，时而散步。悠然中我一刻也没有料到：纯粹的大自然就会创造出纯粹的自然精品，也只有纯粹的自然，才可能创造纯粹的精品。

发现她时，她正躺在一处水与石相间的地方。我当时是那么的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注视了许久，我的手才不由自主地伸了过去，但接近的那一刻，它又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我仔细地看了看她，终于用食指轻轻地触了一下，是真实的，我不是在做梦，因为我的神经系统告诉了我，她是一颗石头，而且还是颗很光滑，很冷漠的石头。我用拇指和食指把她轻轻地掐起来放入手掌心，这才意识到，她真的是件珍品我至今第一次寻到的珍品。

她的形状居然像只展翅欲飞的雄鸡，与我们的中国地图如出一辙。北京在雄鸡的心脏，而在她的心脏，居然也明显地有一点点与众不同的斑纹。还有丘陵，河流，山川，大漠，湖泊，几乎祖国的每一片土地都能在上面找到。如果用手细细地抚摩，你就会发现，她是那么的细腻，光滑，能让你的手指有些自我陶醉，你会突然之间感觉不到她的存在。你闭上眼睛，会感觉自己变成一只小蜻蜓，摆动着纤细的腰肢，扇动起轻盈的翅膀，从祖国的南方飞向北方，又从北方飞向南方，飞过了高山，越过了峡谷，穿过了平原，又回到了生你养你的水池边。你不是在做梦吗？但是，当你梦醒的时候，会发现没有人知道你的生命力居然有如此的顽强，你的梦想就会支配你完成你的种族同胞所不能完成的壮举。

我在妻子面前炫耀，本以为她会大大地赞美、抚摩一番，没料到她见到后的第一句话居然是：“啊！这，这可是圣物，留给咱们的儿子，老天肯定会保佑他辉煌腾达，说不定还会求得半壁江山回来光宗耀祖呢？”

我无言。女人的思想总是怪异、让人捉摸不透的。任何珍贵的东西，只要进了她们的眼睛，珍宝都会被孩子所代替。那是生活。

我有些难过，毕竟她没有想到我。我知道自己吃的醋有些不和情理，儿子是我的宝贝，我的宝贝终究还是他的。我也许是不知道：妻子眼里是生活，而我的眼里也许尽是艺术。妻子用生活取代了艺术，而我，始终用艺术去取代生活。

我为自己当时的不知所措，兴奋不已而感到不值，可也为妻子的不愿欣赏感到惋惜。妻子对生活是满怀信心的，而我对艺术呢？我自己其实也不知道。是因为艺术而不懂得生活，还是因生活而不懂得艺术，这些，我都不知道，也许世上还有更多的人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