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记忆:赤脚

笔架散人 散文 感悟生活 2007-08-01 08:28 责任编辑:天地居士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051391
编者按

童年的记忆童年的梦,遥远而真实!

小时候很喜欢打赤脚,喜欢光着脚丫的轻便和利索,也喜欢赤脚踩在泥土上那种似坚还韧、似软却硬的感觉,整天赤着光脚丫子乱窜乱跳,疯玩疯跑。那时候的乡村,别说我们小孩,就是大人,也都很多时候是赤脚的。

童年时候赤脚,更多的是一种习惯,一种喜欢,并不全是因为贫穷没有鞋子穿。因为家乡一带颇多竹子,人们完全可以自己制作竹麻草鞋来穿的。农村人当然多数不懂得“病起翻书如访旧,春来养竹胜添丁”的喜悦,也没有郑板桥“生活顿顿宁无肉,居家时时须有竹”的境界。但村居人家,因为竹子容易栽种成活,且作用很大,都喜欢在房前屋后栽种竹子。秋冬时节挖几个带有竹桩的竹根埋下,只留几根竹桩露在外面,把泥土培紧。来年几场春雨一过,那地面就次第的冒出了牛角一样的尖角,那就是笋子,是新竹成活的勃发生命。竹子生长也比较快,两三年时间,就是亭亭立立的一蓬秀竹了。竹子的竹箐可以用来制作竹麻草鞋,竹麻草鞋,穿着感觉柔软轻捷,冬暖夏凉且耐磨防滑,是深受村民喜爱的。

制作竹麻草鞋的程序不多,但还是需要一定技术以及时间的。首先要把新砍下的竹竿放在柴火上烘烤,烤至半焉状态,竹竿外缘的竹箐一层就变得有了韧性,然后用钳子夹住,一条条的撕下来,这样撕下来的部分就全部成了柔韧的细丝状,让后放在柴火上空,让柴火的烟给薰上一段时间以增加韧度之后,就可以分成细条,捻成绳索制作草鞋了。那时候的竹麻草鞋,款式只有两种,一种叫做偏耳草鞋,一种叫做圆口草鞋。偏耳草鞋穿起来舒服度差一些,但制作简便,且用料较少,适宜于急做急用;圆口草鞋穿起来舒服一些,但制作复杂,且用料较多,适宜于闲时做好备用。

冬天因为寒冷,人们一般不会打赤脚。即便是买不起鞋子,也会自制竹麻草鞋,用棕榈片裹了脚穿上竹麻草鞋,所以人们赤脚一般在春夏秋三季。山村的春夏天,“柳叶乱飘千尺雨,桃花斜带一溪烟”,各色花朵渐次绽放开来,各类草木日渐葳蕤起来,各种小鸟竞相啼鸣起来,山青了,水碧了,树绿了,村村寨寨万象更新,山山水水生机盎然,田野里,林壑间,蝶舞蜂飞,鸟鸣雀唱,“流连戏蝶时时舞,自在娇莺恰恰啼。”随着气候变暖,生机凸现,人也随之来了精神。赤足踏在泥土上,就感觉自己与厚实的土地连接成了一个整体,有了一种扎根厚土的稳重感,产生了生长的欲望。加之春雨浇灌,草木疯长,路面蹿出了一蓬蓬的小草,踩上去带有微微的弹性,感觉特别舒服。一夜小雨之后,清晨起来,薄雾笼罩,晨风习习,朝阳的光辉轻轻穿透薄雾,均均匀匀的倾洒下来,枝头草茎,滴滴露珠晶莹透亮,流光幻彩。露珠沾湿了路边的蒿草,浸润了枝头的嫩叶。轻风过处,露珠流溢着,滚动着,向边缘靠拢,待草尖叶端不堪负重而猛然下垂时,那露珠便像珍珠一样从草叶上滑落下来,落在脚背上,摔碎濡湿了脚面,微微的一丝冰凉,随之流进脚趾缝间,酥酥痒痒的。路面因雨的浸润,变得柔软而富于弹性了,赤脚踩上去,路面便随着留下一个个脚底板的印痕来,清晰可辨。孩童们也有淘气的,用脚前后左右的碾压,故意留下几个巨大得夸张的脚印,让后面经过的人好一阵诧异,怎么也猜想不出村里谁会有这么大的脚。

“残暑蝉催尽,新秋雁带来”。随着季节的变换,气候逐渐变凉,花木也就开始凋零。桃李之类的树木,只剩下光秃的枝丫,在寒风里瑟缩。多数花、叶在风的吹拂下,纷纷飘落,赤足采在上面,脚底一片柔软,一种酥酥润润的感觉自脚底传遍全身。“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初秋这些飘零的落红,确实给我们的赤脚带来了酥润和温暖,要说得确切一些,那就是“飘落地面更护脚”了。当然,随着秋色加深,“冷露滴梦破,峭风梳骨寒”,那时候的平均气温比现在略低,冬天特别冷,当严冬开始一步一步临近时,人们就开始注意保暖,不再赤脚了。

家乡的村庄,东半村属于黄土地,俗称“大黄泥”,路面较少石子,光滑平整,赤脚走起来一点不碍事。尤其是在微雨之后,路面柔腻酥软,如同面团一般,粘连性很好,踩上去不伤脚。西半村却不一样,属于沙石地,土地里石块很多,就是路面上也是石块多于泥土,赤脚走在上面,脚板会受伤。但对于经常赤脚的人,是没有什么大碍的,因为经常赤脚的人,脚板底都有一层厚厚的硬茧,硬茧非常的坚韧,即使是脚掌边缘一带,也一样有一层比较坚韧的厚皮,一般的石块、木刺是不怕的,根本就刺伤不了脚,只有脚背上的皮肉较为细嫩,容易划伤。当然,要拥有这样的脚上功夫,是需要经常性的锻炼的。那时候我赤脚也敢在乱石成堆的山路上奔跑,现在回去,即使是趟水过河打一下赤脚,踩着那圆润溜光的鹅卵石,也会被觉得脚底硌得疼痛不已,总是一付弯腰屈膝的滑稽模样。

关于赤脚的记忆,我记忆深处最清晰的,是一个晚秋薄暮时分放学回家的情景。清溪水冷,黄叶飘坠,寒鸦噪林,北风劲吹,整个村庄都瑟缩一片。“风翻白浪花千片,雁点青天字一行”,横空飞过的大雁,偶尔抛下几声啼鸣,西山顶上的太阳,一付昏昏欲睡的样子,淡金色的光辉给大地抹上了一笔忧郁的色彩。夕照下的小河流水潺潺,岸边一丛丛青中泛黄的枯草,稀稀落落的顺着河岸不断的延伸着,细碎的野花零星撒落其间,偶尔一两只蝴蝶或者蜻蜓,翩翩飞舞两下,随意盘旋一圈,便很快消失了,带来的那一点点生机也随之迅速消散。我们几个伙伴赤着脚,肩背土布缝制的书包,叽叽喳喳的争吵着或者说笑着,行走在田野间那些弯弯曲曲的小路上。偶尔路过人家门前,就会传出一两声狗叫声,随着主人的吆喝,那小花狗就停止了嗥叫,乖巧地摇晃着尾巴跑了开去。我们也会往人家屋里张望一下,简单的跟主人打个招呼,然后又继续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那时候家乡一带的集市上,常常有人做了草鞋来卖。做草鞋卖的一般都是些老汉,他们也不摆在商店或者地摊上,就这么拴成一串搭在肩上,在街上来回逛上几圈,就被需要的人买去了。他们卖的草鞋,完全是为了实用而制作的,草鞋的样式古朴简易,其牢固耐久是唯一的目的,价格一般都很便宜。现在集市上也有草鞋卖,款式新颖而繁多,制作相当精美。当然,现在因为很多替代品的出现,其实用性已经没有了多少价值了,多数是作为工艺品来制作的,所以牢固性也就大打折扣,价格却比较昂贵。至于穿起来是否舒服,就只有脚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