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一个朋友
认识她是在我实习的时候。当时,她是单位的出纳,至今我仍不清楚她究竟是哪一年出生的,只知道她是单位的临时工,比我大很多。我实习的时候,她大约是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实习的时候,每天都无事可干。领导也不会交给我具体的事,只说让我给她帮帮忙,因为一两个月后,我就会返校。她每天打交道的都是发票和钱,而且业务也不多,我基本帮不上忙;唯一能帮上忙的是帮她抄账本,她说我的字比她写的好看。只要一写错,她就会买来新账本,让我帮她从第一页一直抄下来。我已不记得帮她抄过多少遍,也一直不明白财校毕业的她难道不会更改错账的方法。
一年后,我正式在她们单位上班。她依然是出纳,只是多了个档案管理员岗。听说她不会整理档案,把单位一年的档案全拖回家让她父亲帮忙整理,因为她父亲是资历较老的档案管理员。单位的同事都拿这件事当笑话讲,我也会跟着笑,只是偶尔会想她应该没那么笨吧。
听她说她有个未婚夫对她很好,偶尔会过来看她。他每天早上帮她把牙膏挤好,洗脸水打好;晚上还给她把皮鞋擦得锃亮。她是幸福的。只是没过多久,她把婚约取消了,因为她放不下心里的那个人。
那天,她带着我去见那个人。远远地,她指着前方对我说“就是他”。我放眼望去,目光游离了半天才落在前面树下一个男子身上——白衬衣旧了,黄了,皱了;样子老了;背也不直了。我张大了嘴巴“就是他?”她傻傻地笑。之后,我们几个年轻人经常去他家玩,我知道了他跟我们是同行,做菜很好吃;还有,他嗜酒如命。她眼中流露的光芒告诉我她是幸福的;我想外表并不是十分重要的。
她住单位宿舍。有天深夜,他喝了酒,在单位的栅栏外哀怨地叫她的名字。她匆匆下来,看到他满身是泥,手划开了,混着泥和血。她帮他找住的地方,安顿好他,第二天还给他回去的车钱。我想他对她是有感情的,可她说,他有时却很冷漠,不接她电话,不见她,不知为什么。就这样,没有任何承诺,她就是喜欢他,拒绝了很多对她好的人。
几年后,我调离了那个单位。不久,她打电话来告诉我,他要结婚了,请她喝喜酒,对方是洗脚城的一个女孩。她说她从未听他提起那个女孩。我大吃了一惊,而她却很平静。没几年,她又告诉我他离婚了,有个儿子,她说她想狂笑。
又有人给她介绍男朋友。她说年纪大了,不能再挑了;只要对方对她好,却很难找得到。后来,单位清退临时工,她失业了。再后来,她有了一次不到半年的婚姻。她想既然找不到合适的,就跟他算了。毕竟,她对他是有感情的,只是,他依然没有明确的态度,说担心她对他儿子不好,她说她不能再等下去了。现在,她一直四处飘荡,为生计奔波,为寻找依靠。
前几天,我要去武汉,想找个同伴。给她打电话,她刚好也要去武汉,说找了份工作。晚上,我在楼下看到她蹲在黑暗的角落里等我,手中拎着黑色的旅行包,心里忽然掠过一丝悲凉。在我家里,她跟我说这是她回来过得最舒服的一天,我问为什么,她说家里待不下去,父母觉得她很丢脸。她只能借住朋友家,但朋友家里都是一家子人,只有我这里,就我们俩,最自在。她说是她自己命不好,我说命运是可以改变的,让她去学点什么,有点专长可以找份好点的工作。她说她年纪这么大了,还能学什么,也没心思去学了。
偶尔跟朋友说起她,不知道怎样才能帮到她。朋友说“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我除了能像那天一样偶尔提供给她舒适一点的住宿环境外,并不能真正帮到她;能拯救自己的不是别人,而是我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