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记
每个人的生命中的喜好不同,爱书当为最高洁的喜好。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藏书成为一种爱好,也不过近来之事;虽藏书量不构成规模,买书之心坚决如铁、硬若磬石。别人有幸入我“闺房”、望书兴叹,语气半疑半讽:“买这么些书,你看得完吗?”于是我摆起一副学识渊博、满腹经纶的腔调:当不了作家,就当个藏书家!可事实上,没有一本书真正意义上看完,《金瓶梅》亦不例外(虽系盗版,书中精彩文字均做删除。没见过这么守法的盗版商)。其中,最多的当属李敖作品,他是使我与盗版书结下不解之缘的始作俑者;当年,他跟着国民党“移民”台湾,只十四岁,藏书竟达五百余本。久而久之,遭遇不如意,遂以书打起马虎眼:“我说我怎么这么失败?我要的就是书(输)啊。”
藏书中70%是盗版,来自于小书摊。新华书店固然是好,然而类似于打气筒之类的物件也堂而皇之地亮相,其已俨然成为以盈利为主要目的的“新华商场”;小书摊虽以盈利为目的,却缺乏杀人不见血的条件。尽管“反盗版”的声音越飙越高,而盗版市场越做越大,其中不乏我辈的功劳。买书不是唱高调,是穿着三角内裤的市场交易(借文学之名,还不至于一丝不挂);既然正版可以名正言顺大开杀戒,就保不准盗版偷梁换柱网开一面,孰佛孰魔就不得而知。而况,现今的盗版作品日益逼真、准确,几可以假乱真、不辨真伪,价格方面却未现“金融危机”。成才之道,不能师承正统,旁门左道也无大碍。为尽一份社会责任和届于个人经济问题,我要从内心呐喊:正版,我精神上支持你;盗版,我物质上援助你。
开卷不读李敖书,读到博士亦枉然。李敖乃“东方最杰出的评论家”,李敖文笔乃“百年来白话文之翘楚”,李敖著作“一百本九十六本被查禁”;不读李敖书谓之“才疏学浅”,不欣赏李敖文笔谓之“有眼无珠”,不认识李敖谓之“行尸走肉”。李敖的单枪匹马斗老蒋,看到了老蒋一家三代全部死光;李敖的风花雪月罗曼史,有多少美女恋上李敖的床;李敖的藏书万册赛藏馆,再珍贵的资料难逃他的魔掌;李敖的叱咤风云看台湾,骂完国民党再骂民进党;李敖的机智幽默妙语出,让敌人听后为之笑倒;李敖的言论自由大谈性,阳痿早泻变成勃起久长;李敖的嗜讼成性打官司,是非黑白由他领航;李敖的狂妄自大世无双,叫你气愤也要为他鼓掌;李敖的……
《红楼梦》的“三进宫”,从正版普及版(白话文)到百二十回盗版到正版八十回《脂砚斋全评石头记》,价钱从二十到十到六十,颇具当年《红楼梦》书稿未完、不胫而走到视为淫书、列为禁书到续作漫天飞、版本无穷多、读者遍世界之感慨。那本普及版先前被同事借去阅读,不料却被用来夹放淫秽光盘。我发现之后,打开书笑着说:“难怪说《红楼梦》是淫书,你看,都淫荡到欧美去了。”幸好曹公已早早入土,倘若他活着,我必杀他以泄私愤———一本《红楼梦》,搅得学术界惊涛骇浪、旋涡不断也罢,乃至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我这个小读者也颇受牵连;红学研究作品也买了几本,都“曹雪芹的母亲的”贵!
出于需要,现代诗歌集买了不下十本,集国内外名家大作。虽作者声名贯耳,打开书卷,即不能卒读。读起来虽津津有味,如严重加糖的饮料,却不解渴,读不出什么名堂,便无收获。一个写诗的人、一个迫切想提升写作技能的人,就这样在诗歌的门外偷窥着,目睹里面寻欢作乐、翻云覆雨并熟读《肉蒲团》而不能亲临,只好独自离开。哎,诗歌!让人欢喜且心伤,别人洞房我听房。听之欣然亦惘然,房内房外一堵墙。
为把自己装扮得更像一位哲人,便买来哲学著作以便从中盗取哲学观点加以改头换面,自立门户。在向他人炫耀自己的学问时,实在记不住,就张冠李戴、浑水摸鱼、瞒天过海,硬把尼采的超人哲学说是深受马克思的影响,亚里士多德的老师说成叔本华。经屡试而不爽,得出宝贵之经验:不知道《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却通晓“哲学家是怎样养成的”。倘若某天,我的真实嘴脸被人揭穿,也正应了那句佛语,不是“善恶终有报”,而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善哉!
其余诸如人物传记、历史资料及传世经典,不必赘述。此类书籍,不常翻阅,只偶尔一读,满足“小别胜新欢”“让我一次爱个够”的心理后,便咫尺天涯、视而不见、准备老死不相往来。
书非借不能读也,我却不喜欢借阅。借阅意味着要还书,不管这本书是否正爱不释手,或已经通篇读完,书一还,似乎全部奉还,没有一点遗漏;且心理上又不甘。将书买回,想看就看,不看扔在一边,或无手纸时撕下扉页和目录做手纸,不亦快哉!一本书可上行下效、利益均衡,这许是我藏书之起因。
古代藏书家为了避免火灾,在书中夹春宫画以驱火神。传说中的火神是女性,见男女交媾之图害羞而逃之夭夭。如果在《论语》中放春宫画,不知孔老夫子还会不会发出“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的旷世奇叹?宁波天一阁,取“天一生水”之意,也害怕书籍付之一炬。我没有这方面的顾虑,我与书同宿一间房,即便起火,同归于尽。“马上风”的死法固然精妙,以百册书焚之,把人化为灰烬,也不枉爱书一场吧。
《笑林广记》中有一个笑话,说一个书生借宿寺庙,晚上要书童取书给他。和尚在门外听到《史记》;《汉书》等传世巨作,皆被书生以“低了”二字否定,误以为该生学富五车。进去一看,方知他要取书做枕头。在书的用途多元化方面,此人乃始祖。我也效仿于他,在我的枕边便放了些书,睡觉前躺在床上也不忘稍作翻阅,累了,往旁边一丢或置于脑后。醒后,从床底拾起或取之床尾。庄周梦蝶,我梦美女;好读书只为书中自有颜如玉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