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访桃源

早就听说广西融水县有一个叫雨卜的苗寨，那里风景优美，民风淳朴，被誉为世外桃源。为了寻找这个美丽的传说，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春日，我们怀着好奇、探秘的心情兴致勃勃地踏上了通往融水旅途，我们会找到传说中的桃源吗？

从融水县城到雨卜村，一路青山绿水，一条河流若即若离地伴着我们，象在为我们引路。两岸连绵的竹林、青翠的草地、烂漫山花，让人有一种恍惚如在画中行走的感动。我打开车窗，让暖暖的阳光，柔柔的春风，和着鸟语花香一起从窗外纷至沓来。我闻到了阳光清新的味道和春天芬芳的气息，突然感到了从来没有过的快慰，整个人也活跃起来。

走了约四十公里的路程，到了雨卜村。还没进村，就传来悦耳的歌声和悠扬的芦笙声。下了车，我们随着乐声进了村子的一个大场子内，原来一群穿着苗族传统服饰的苗哥苗妹在练歌舞。雨卜依山傍水，四面环山，只有一条河谷与外界相通。清澈的河流在村中缓缓穿过，与周围层层叠叠梯田、错落有致的木楼以及青山绿树、悠悠的白云、翱翔的鸟儿和那飘荡在苗寨上空动人的芦笙声一起构成一幅美妙的天然风景画。

我独自漫步江边，惊讶于雨卜江的纯洁与秀丽。岸边的野花正在芬芳地绽放，成群的蜂儿在忙着采粉。远处青山如黛，眼前碧水长流，好一种“郁郁层峦夹岸青，春溪流水去无声”的意境。江水并不太深，水浅的地方，清澈见底，水中的鹅卵石，黄白相兼的细沙一览无余。淙淙流水，声声泉韵，恰似一张琴弦在弹奏一曲宁静与幽雅的乐章。水深处，江面泛着绿色的磷光，一潭潭清澈的绿，象翡翠一样的镶嵌在江中，让人感觉到一种处子般的恬静。一阵噼噼啪啪的捣衣声和浣衣女清脆的笑声随清清的河水传来，我晃若从梦境中回过神。

苗寨古老的木楼散落在山腰、田间、江边，一户户、一排排，点缀在绿树与田园之中。木楼多是两层，楼下一般不住人，用来放置杂物或饲养牲口等，上层是主人家的住所。大部分木楼年代已经久远，木料变得乌黑发亮。苗民就这样依着青山，傍着绿水，祖祖辈辈生活在这古朴无华的木楼里。走进苗寨，没有感到丝毫的不自在，村民们会给你投来和善的目光和友好的微笑，连寨里的狗都习惯了陌生人的到来，从它的眼神中看不出任何恶意，只是摇头摆尾，在代表主人欢迎来自远方的客人。我仔细观察着村寨，几乎每一座木楼旁边都有水塘，水塘里飘着绿色的浮萍，有的水塘里还种着荷花，鱼儿在水中悠闲地游。村里生活用水及农业用水都靠山上流下的山泉水及雨水，村里及田间遍布用楠竹做的引水系统，剖开的竹筒上上下下错综复杂地搭着，清澈的泉水不知疲倦地流向各处，形成雨卜一道独有的风景。寨子里还有不少水渠，跨过水渠的路面多用长条石块铺成，形成一座座小桥。一栋木屋前，有位老人正在晒太阳，一条黄狗也悠然地在旁边躺着，远处一个穿着民族服装的女孩沿着曲径迤逦而上，不知进了哪一户人家。此情此景，不禁令人想起“小桥，流水，人家”的意境。

闲逛中，我们随便走进了一户苗家。这户人家的木楼比较大，一个阿婆正在用古老的织布机在织布，她热情地招呼我们。我们让阿婆拿她织的被面给我们看，被面厚实，手感很好，市面上很难看到这种人工纺织的面料了。我们问卖多少钱，阿婆说九十块钱。价钱不算贵，毕竟是阿婆一丝一线织出来的，不容易，我们买了几床，大家都很高兴，觉得是一次很爽快很开心的交易，完全没有都市里那种叫喊拉客、讨价还价的买卖方式，更没有其他地方旅游购物的骗人陷阱，我们深深感到了苗民的善良与纯朴。

从阿婆家出来，我们继续在寨子里转。走近一户苗家，一个阿姨正要出门，她微笑着和我们打招呼，说有事要出去，家里没人了，门没上锁，我们可以进她家里随便看看。苗家人就这样纯朴好客，但我们还是不好意思进她的家。主人不在，进一个陌生人家去，在我们看来是不可思议的事。

我沿着弯弯的小路漫步，走近一栋木楼。这是一个独户人家，旁边有一颗正在开花的果树，木楼的四周都是稻田，绿油油的水稻在春风中摇曳。门开着，我沿着楼梯拾级而上，感觉屋里很静，似乎没有人在。进到屋里，才发现一位老人正在吸着油黑发亮的烟杆。这是一位清瘦的老人，七十岁上下，乌黑的脸额爬满皱纹，虽然脸上写着岁月的沧桑，笑容里却透着幸福与慈祥。我和老人打了招呼，老人也不问我从哪里来，来干什么，便亲热地拿出凳子让我坐下。我和老人攀谈起来，老人不太懂普通话，交流有点困难，由于老人的热情好客，一点也不影响我和老人交流的兴趣。我向老人自我介绍说是从南宁专程来这里参观的。老人只是“唉”了一声，好象没有什么反应，似乎不知南宁是何方。我不禁想起“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的桃花源。我拿出“玉溪”烟给老人，老人也不客气，拿过手点上就抽了起来。问他这烟好不好抽，他笑了笑，指着他的生晒烟说：“还是抽这个带劲。”我问他生活过得怎么样，他连连点头说：“很好了，很好了。”看着他一脸的满足，我觉得这是他发自内心的话语。我想起在来时的路上，朋友说可以在雨卜苗家过夜，就试探一下今晚我可不可以在他家住。他说儿子和媳妇走亲戚去了，今晚不回来，正好房子空着，可以住，只怕我住不惯。我说没什么，我也是农村出来的。也许是出于习惯，我问老人住一晚要多少钱，不知老人是听不清还是别的什么，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我重复了一次，老人迟疑了一下说：“钱就不用了，你高兴就行了。”我说：“这怎么行呢？”老人说：“反正房间空着，你安心住吧，要是房间没空，你想住也不行的。”我没想到会是这个样子，顿时感动起来，在如此质朴的苗族老人面前，感觉自己显得好俗气。

夜幕徐徐降临，苗寨的上空炊烟袅袅，演绎着苗家淡定、祥和的傍晚。我们在一栋接待客人的木屋里吃晚餐。苗家的主食是糯米饭，据说必须用手抓才能吃出风味。菜虽不算丰盛，却很有特色。有苗家自产的新鲜香菇、春笋和野菜，以及苗家特有的酸肉、腊肉、熏肉等。虽然有些菜不太合我们的口味，还是大饱了口福，开了眼界。席间自然少不了酒，苗家自酿的甜酒度数不高，甜而顺口。晚餐快到尾声时，好客的苗哥苗妹唱起了热情洋溢的敬酒歌，唱完就到客人跟前敬酒。宾主男女要错开敬酒，如你推辞，美丽的苗妹就要揪住你的耳朵灌酒，随着一声声热情的“呀呜”（苗语“干杯”的意思）声，酒已放到了你的嘴边，有了这一份火辣辣的热情，就算你从来没喝过酒，你也无法推辞。为了表示主客不分彼此，到了第三杯酒，主客双方互相拧住耳朵一饮而尽。此时，姑娘和小伙们便在一旁哟唷哟地高呼，笑声、叫声、掌声此起彼伏，整个大厅成了欢乐的海洋。

喝过了苗家酒，能歌善舞的苗家人又用轻歌曼舞来接待我们这些远方的客人。表演者都是清一色的雨卜村青年男女，有芦笙踩堂、踩脚舞、团结舞、过鹊桥、芒歌舞和背新娘等节目。“芦笙响，脚板痒”，苗哥苗妹闻声起舞，悠扬的芦笙声和甜美的歌声荡漾在苗寨的夜空，似天籁之音，余韵袅袅。我们深深地为这欢乐的气氛所感染，情不自禁地参与其中，和苗哥苗妹翩翩起舞，脸上洋溢着久违了的无忧无虑的笑，世俗的烦恼，浮躁的思绪，功与名，利与禄，都在这欢笑中烟消云散。

兴犹未尽地从苗家的歌舞里走出来，苗寨已是一片月色。朦胧的山峦，婆娑的树影，恬静的木屋。在月光的沐浴下，苗寨显得安静而祥和，而我的心情怎么也无法安静下来。雨卜苗民这种简单的快乐为什么离我那么远？也许久住喧嚣的城镇，身处商品经济的年代，我们为太多的名利羁绊，忘记了我们到底需要什么样的生活，那种恬淡、释然的心境已离我们渐行渐远了。来到雨卜，才体会到快乐原来是这么简单，抛开名利的束缚，以简朴的心情去生活，心境就会坦然与平和，生活就会轻松愉快，心中就有一道美丽的风景。恍惚中，我终于找到了我向往的桃源。其实人们向往的桃源，并不只是美丽的自然风景，最美的桃源就在我们每个人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