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宝儿 散文 婚姻物语 2007-07-18 22:19 责任编辑:天地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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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端了一瓷杯浓茶,站在自家门前。只套了松垮挎地红布大裤头,应是冲凉不久,有水珠从头发上滴落,落在赤裸的胸脯上。湿漉漉的。黄澄澄的小猫蜷缩纤细的身子靠在他脚边。弱弱的叫唤。

墨秋抬头见着他,面上没有任何表情。脚步坚定轻盈。袒露的皮肤白生生的。倒是先生还客气的冲他笑了笑。陈拿着茶杯静静的注视着墨秋,脸绷的石膏似的,目光一刻也不游移。

先生见状悻悻的收回笑意,加块脚步。踏上楼梯时,听得声叹息,淡淡的轻轻的,微风一般。随之又传来拖鞋走动的沓沓声及开关纱门的声响。

自始之中,墨秋都没有说话。只是捋捋额发。

陈是不甘如此的,他曾多次上门提起与墨秋的婚事。不过都在墨秋的冷漠里夭折。他去年升上某汽车销售总管。这般良恳的男子,如今还孓身一人。

几乎每天都行于这段路,多为傍晚。天蓝黑的,有蚊虫饥渴的呻吟。坡跟凉鞋踏在水泥路面上,重复乏味

先生工作繁忙,下班总迟。每每拖了汗淋淋的身子满脸困倦跟在墨秋身后。并不多语。婚姻亦当理智,若嫁不得爱上的那个,倒不如委身给真心爱自己的人。先生清秀俊美,吃苦耐劳,活脱脱个绝种好男人。假使输在文化涵养里,倒仍可制服墨秋。

“健健在家可乖?你同妈电话里谈了些什么?”冷不丁一问先生愣了愣忙应道:“还好。只是想你。”

哦,墨秋拖长语调,他是极贪玩的,想必是想来城里玩儿。我是不忙的,这几天便去接他。倒是你总不打电话回去。

“这孩子实在太皮,我怕他来了你管不住。你向来骄惯他,不怕哪天骑到你头上。”先生浅笑:“我知道你疼他。这孩子从小没有母亲在跟前,好比饥饿的雏鸟,抓住食就不放。”

“好。我知道了。敲门吧。”墨秋表示终止话题,伸手叩自家的门:“妈,我们回来了。”

对于墨秋先生是服从的。他是农村人,没什么文化,加上自家清贫,就冲墨秋毫无要求的下嫁,他都觉着欠她许多,更何况自个儿还有那么个私生子。

墨秋倒确是个好女人。虽说打小娇生惯养可做起家务一点都不含乎。孝敬公婆谦卑恭顺,只不过脾气倔些。

先生心里想着又涌出几分愧疚来。为了不给他家压力,主动提出先打结婚证,两人啥时候存够钱啥时办婚礼。哎,欠她一玫婚戒,一套婚沙照,一场婚礼,更是一个未来。先生叹了口气,把左手提的水果换到另只手,默默注视墨秋的侧脸。

那是一张稚气未脱的脸。虽说二十一,仍清纯娇柔,好象永远也长不大。扎这糖果色发箍的发髻,嫩生生的。

母亲开了门,冲屋里喊:“她爸,小秋和青杉回来了。”言毕满心欢喜把二人招呼进来:“外面热,屋里开了空调。”见岳父在厨房里挥铲热锅水深火热的忙,青杉自告奋勇进去帮忙。学过几年厨师,炸起排骨丝毫不含乎。

母亲倒了两杯茶:“姑爷上了一天班,怎能让他烧菜。不是有你爸麽。”她拉把椅子坐下:“把他叫进来凉快凉快。”

墨秋这会儿正拿手抚平雪纺裙上的摺,听她母亲这番话顿时撒起娇来:“都说丈母娘疼女婿,我寻思着是极对的。我回来总支着做事儿,他回来倒好做点事都有人心疼巴拉的叫停。”母亲给出个‘卫生眼’,你是成了家的人,咋还孩子似的。他是你丈夫,都是一家子,你倒是不比我们心疼他!“……是是是,您批评的是……对了妈,我们下月要拍婚沙照。”被教育的灰头土脸,墨秋一边举白旗投降,一边岔开话题。

“那是必须的,但得记住但凡超过一千的套餐就不许照。几百块的就很可以。”母亲站起身:“贵了也没什么用。不过是留个记念。”

是是是,便按您说的办。墨秋嘴上应心里却老大不高兴。能省的自己从不奢侈,唯独一生只一次的婚沙照不能糙办。本来就没开口要礼金、新房。再者又是自己的存款要拍个中等价位一点也不算过分。闺友门谁不是整套金器,又得聘金。谁嫁老公还得自己掏腰包。

房子是为健健妈做起来的,家电都是先生准备娶前位‘媳妇’买的。电脑,家具哪件不是自己掏钱买的。恐怕迄今为止他和他家都不曾在这段婚事里多花一分一毫。

还有那张可恶的床!一张载了他和她过往的床!她离开了,他换了床伴,可还是留着那张令墨秋深感耻辱的床。先生表示以后买新床,暂时先凑合着用。而墨秋不作声,心里酸酸的疼。

能生活在他人的尘埃里还安然自若,那她便是病态的虚伪。因为女人往往很自私。从前的人和事,过去便是了,倘若剔除遗忘的不够干净,那恐怕新人也是要抓狂的。

猛的一下把思绪拉远,墨秋有些沉醉其中。就好象确实关系后在先生家的衣柜看到‘她’的嫁衣,在订婚那天从抽屉里看到他和‘她’的婚纱相册。

没有人注意她的感受,他们保留了这些,刺激到做为新人的墨秋。没有起码的尊重。墨秋忿忿不平,即便我大度,也不可能对此视若无睹,装无所谓。她,是女人。

订婚那天墨秋笑的很甜,自然大方,谁也没发现她有什么不快,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把羞耻和伤心压抑住去谈笑风声去交杯换盏,的确挺折磨人。于是,墨秋灌醉了自己。以后发生的事她都记不清楚了。可是事后闺友告诉她,散席后她一直哭,把头蒙在被窝里压低嗓音的哭。很委屈,很可怜。

做个体洫他人保全他人颜面的女人很累。做个潇洒忍耐的女人很累。不要利用女人生来俱备的善良,折磨她们亦是在煎熬男人的良知。

“老婆?小秋?”青杉放下手里的菜:想什么那么入神?吃饭了。

我去拿碗筷。墨秋冲丈夫笑了笑:爸呢?还不拿酒杯。他必是要喝几杯的。

“哦。你洗手去罢,剩下的事我可以做。”

恩……好吧。墨秋两手相对搓了搓,那谢谢你哦。

她一定有想什么,看见墨秋搓手的动作青杉起了疑。妻子一有心事就会搓手,长期生活经验青杉学会察言观色,熟知妻子的行为爱好。不过她善于掩示。哪怕直视墨秋的眼眸也未必得出个所以然来。

只有笑。镇定舒缓的笑。每个细胞每根睫毛都粘着笑意。平常的令先生青杉毛骨悚然。女人的笑通常颇有内情,深不可测。世界上最复杂的动物非她们莫属。

四个人围坐着吃饭。聊工作聊家常。长辈关切慈祥,言下之意是希望墨秋青杉跟在身后学着做生意。本来也是,靠青杉那点杯水车薪小两口日子定是过得紧巴巴。

可怜天下父母心,见岳父母细心安排,青杉一脸内疚,低头往嘴里使劲扒饭,暗暗打算着今后的日子如何过下去。还是要赚钱。金钱在婚姻生活里相当与安全感。他必须给自己给墨秋多些安全感。这样身边每个人都会轻松些。

墨秋始终微笑,他猜不透她。这个女子的内心像森林,以致于令人时常迷路。有时她离他很近,小兽般高兴就跳,难过就哭,透明的很。他能看见她的心,并给她自己的感受。有时,她离他很远,象陌生人,不!更是对手。不停的猜对方心中所想,以便掩护撤退。

婚姻本就是大战场,不管用什么招数,在保证不影响幸福安定家庭生活前题下,能赢就是好招。女人们想尽描招留住男人得视线,男人们花光心思取得所有赞扬,经济大权和家庭地位。战士良多,战术不同。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泡在自我理论里的青杉几乎陶醉。

“回家吧。还有一截路要走,赶紧的。”墨秋叩着桌:还愣乎?

是的,还有路要走。走一条路来来回回。谁知道石子硌了谁的脚,谁知道路上遇着什么事。

走吧,小秋。我明天还要上班。

哎。墨秋脆脆的答应,“回家。走完这段路我们就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