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娘

“健健，快过来。”墨秋扯起嗓子尖叫，一边飞奔。还好，她及时抓住孩子的手，把他扯向自己。

一辆急行的摩托紧紧的从身边擦过。蹦到嗓子眼的心扑通下落了地。孩子呆呆望着墨秋惊魂未定的脸，小手汗答答的。

“宝贝，吓死妈妈了。”她长长松了口气：刚刚多危险，你如果出了事，妈妈要怎么办才好？接着赶紧抱起孩子，牢牢贴在胸口，生怕他调皮再出乱子。眼泪差点夺眶而出。现在好了，宝贝被她保护着，谢天谢地！

很久以后，只要想起这一幕墨秋都会胆战心惊。她是爱他的，把他放在心里暖着，宠着。生怕哪点疏乎丢了他——这是一个母亲的心态。是的，那是她的孩子。一块肉。

她喜欢给孩子买衣服，不需带了孩子试穿总买的极合身。她饶有耐心的陪孩子玩耍，听他含糊不清的说话。她能懂他。亦教他识字，画面。先生是个暴脾气，对于孩子顽皮哭闹既厌又烦，不是伸手在粉嫩的屁股上打几下就是瞪起眼来训。弄得孩子哭的满脸泪花。

来，妈妈给你讲故事听。今天妈妈给你讲小白兔的故事听。墨秋擦擦孩子的眼泪，要不妈妈教你画小汽车玩。健健倒也听她的话，每每受了责罚只要见了墨秋便破涕为笑，乐颠颠的跟着她去。

这孩子！哎。先生到此刻只能自叹不如，幸而有你在。否则不晓得怎么带他了。

墨秋嫁给青杉三个月。认识到结婚也就四个月。小两口恩爱的很。墨秋比她先生小七岁。又是个最娇柔贤淑的女子，全家上下没一个不疼的。先生更是爱的跟什么似的，恨不得每时每刻粘着，宠着。

说起两人的相识，倒真真有些趣味。06年底，墨秋刚从上海工作回来，寄居在闺友梅的住处。因要回家过年，打电话跟公司告了一月假。清闲的很。

墨秋打小就是安静的，到哪儿都是捧了书沏了茶默不作声地度日。偏梅又是个极热闹的，不是整日上网泡吧就是昏天暗地的聊电话。幸而她们自小一处长大，墨秋也忍得。只是明令禁止梅将任何男人带到家里来。梅亦遵从。

梅不在家的时候，墨秋就靠在沙发上看《情爱论》和《人性的伽琐》。事实证明女人对爱情和人性研究的越透对此的承受接受能力就越差。这点梅在墨秋这儿得到了验证。

别瞅你每天看的都关于爱情，可对这东西根本不感冒。生活在细菌里仍保持健康，真另类。梅只要闲着就会不住发问，好象逮到外星人，我比较怀疑你是不是个女人，至少我目前没发现有力的证据却定你是我同性。

梅深刻研究，墨秋就只能深表歉意，抱歉的很，我对爱情游戏不感兴趣。

盯着梅讶异目光，墨秋能莫名自卑。也许，我太孤独。

墨秋喜欢咖啡，苦苦的极品蓝山，她觉着好的咖啡苦涩之后可品出甜蜜，而爱情不会。爱情太多杂质，喝到最后发现根本就没有未来。因而，她选择做最后一个圣女，信仰她一个人，追随自己，爱自己。不给自己受伤的机会。

墨秋算不上惊艳那类女子，但皮肤白犀扎着马尾，架了眼镜特像高中生。总穿的斯文可爱，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小。这样一个青春的女孩竞然宁愿睡觉也不出去参加社交活动。梅坚信，墨秋有病。爱情恐惧症。且因多次询问教导无效剧终。最后放弃拯救其地伟大设想听之任之了。

能爱上墨秋的男子是疯子。能让墨秋爱上的男子是王子。

离春节还有两个星期，墨秋收拾了东西说是回家看看。在外工作了两年，足足牺牲了两个春节。该是家去陪陪父母的。墨秋同梅说，天蓝色的夹袄，后边帽子镶着毛边，毛呼呼的挺可爱的。

梅自有一千一万个不情愿。丢下一句那也得迟几天就不言语了。尖下巴被手托着，两个眼珠盯着桌面，气鼓鼓地。

我便有一堆理由也拧不过您一句。那好，我再住些日子罢。

梅得了这句重新乐起来，这才是对的！你该多陪我几日才算得姐妹哩！言毕硬拖上满脸无奈的墨秋说是要上附近桑拿洗澡。冬天极冷，而墨秋又极爱干净，提了内衣挽了梅去。

回家路上，梅碰着一熟人，站在街上聊。那是个白净男子，穿了黑袄牛仔裤，笑起来让人感觉很舒服。看样子顶多二十。

他的短发真适合他。恐怕他要比我小。该是叫声姐的罢——盯着人家的头发墨秋偷偷在心里酝酿，对，要他喊我姐才好。

“这是我把子，墨秋。人家学广告设计，美女加才女呢”。梅捅了捅正安于自我娱乐里的墨秋：这也是我把子叫衫子的。

回过神来，墨秋把手递过去：你好。

你是墨秋？早就听小梅提过。一直挺佩服你的。今天才有缘见到。男子倒也不拘束，轻轻握握眼前对方的手：我住在附近，有空去你们家玩。

这……对了，你是二十岁么？瞧，我是能做你姐姐的。

？阿！哈哈哈哈听墨秋自信满满的说，衫子乐的要命，拿手捂上嘴，笑地身体一颤一颤。

厄，衫子都二十七拉。梅撇撇嘴。“那是，我儿子都三岁了”。说着转头问梅道：你朋友应比我小，要叫哥哥的那个可是她！

唔，墨秋二十一。

嘻，妹妹。可以这个么叫吧。衫子贼笑。从口袋摸出包利群烟，抽出根咬在牙间，点着来抽。烟雾从鼻孔喷出，缓缓的，如两条白龙般。墨秋抬起手腕，看看表礼貌的打了招呼，天黑下来了，我们要家去吃饭。再见。

梅恋恋不舍，回家后一直说个不停。墨秋也是好奇那人如何有孩子地，亦是央她说来大快朵颐。

杉几年前做生意，挣了不少钱。那时有个大他几岁的女子追求他，偷偷怀上孕，不肯流掉，想借此要他娶她。偏衫子是责任感重地男子，领她回家生下了儿子健健。

那想毕该结了婚的。墨秋打断梅的叙述，他妻子呢？在家带孩子吧。

不呢！衫子并不喜欢那女人，婚宴结婚证不曾办。厄，那女人发现得不到衫子的心，生下孩子在外打工，且与不少男人有染。衫子自是不肯原谅，与她分道扬镳。

三年了，他一直未有妻子，孩子是他母亲扶养。咦！她害他着实不浅，他这大好时光被孩子拖了，哪个条件好的愿嫁他。怪可惜的。一超大帅哥哦……

梅点了烟，唇成0形，吐出打烟圈，你问这个搞么撒？

好奇罢了。那孩子失去母爱，很可怜哩。我想做他妈妈疼他。

出于同情的一句话，日后被梅记着跑去说给杉子听。只有墨秋一人蒙在鼓里。或许那时衫子就因她的善良爱上了她。

他找机会来看她，他与她也熟悉了。眼里都是爱意，墨秋只是装傻。

墨秋回家去后，梅常打电话说衫子话少了，人呆了。催她打车来见他。墨秋家也住城里，离梅住处不远。只为怕粘上爱情的麻烦，迟迟不肯应允。

倒也巧，春节前的一日，墨秋去梅那取遗漏的皮靴。刚与梅走出门口就瞧着衫子在两米外的饭店外。一帮朋友，兴许在吃夜宵。梅叫了声，衫子，看谁在这！

衫子回头见到墨秋，也站在那儿招手，墨秋，嘿，墨秋。墨秋不知怎么，就想开个玩笑逗逗他，她把手从风衣口袋拿出，不温不火的说：过来，我亲下。声音不大，仍在他那帮朋友中间丢了个炸弹。衫子愣在那，直直的注视墨秋。

去呀！去呀。骚动地人群里发出这样的声音。

墨秋见状料定衫子是不会来地，愈发得意，是男人就过来给我亲下。衫子怎样走到她面前吻她，墨秋记不清了，她只清楚，她掉进了自己设下的圈套。

衫子害羞的跑开。丢下嘴唇潮湿的墨秋一骨脑狂奔。

那以后的几天，在哪都能遇到他。偷偷给上网查资料的墨秋盖件外套，坐在她旁边打游戏。

恋爱了，她恋爱了。和这个男人恋爱了。因为他说想她，因为他在她需要时出现并付出全部。最初的感谢使她挽留了他，她害怕，需要他陪伴。年轻的男女被冲动和激情怂恿，他得到她的身体，在给予这女子所有温柔关怀后，他被她爱上了。

同月同日生日的两个人，就这样相信了命运。

她去了他家过年。收到了意义重大的红包。见了他的孩子。

不是童话。孩子和墨秋面容出奇的相似。他很亲她。没有胆怯，没有陌生。好象她是他的母亲，他和她很熟悉。这一点所有人始料未及。

于是，孩子亲热的喊了声妈妈。

墨秋对先生的孩子很好。爱的令他人误解；你可以如此疼惜那个女人的孩子，你是疯了？还是利用孩子栓住衫子。

孩子，我亦是爱着的，不为别的，他只是个孩子罢了。墨秋这样回答。亦将他当成先生小时候去爱呢。所以谁都不要妄想从我身边把他带走。

墨秋坚决不肯再生个孩子，先生是极下去能够要个女儿的。墨秋的坚决令他懊恼不解。难道你不想要个我们的孩子么？“不……我也是希望要孩子的，但不想日后因为对新出生的那个太关注忽略了健健。让他有失落感。”墨秋趴到先生背上，要么……要么……等健健大了再说……

先生只能无言。只怪曾经年轻犯了错，却要自己深爱的女人去承受。也许爱情就是这样，总要安排一个人为另一个受伤罢。

为孩子他们也会争吵，墨秋是不反对孩子的生母来看他的，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倒是那女人越发得寸进尺，企图利用健健夺回她希望拥有的一切。衫和家。然而，墨秋是不服输的。她不愿让任何一个人破坏这幸福的家庭。于是，她反击了。

女人最终离开了。她不是真心想要孩子。不过，是个幌子。现在，目标没有了，幌子也就丢弃了。墨秋看那女人离开的背影，感慨万千。不属于你的，你枉费心思也得不到，属于你的你亦不想珍惜。那结果只有一个；一无所有。

健健更是漠然，躲在墨秋身后，连阿姨和不愿叫。对于这从来没有养育过他的女人，他没有感情，出于本性的排斥。知道这样一段历史，一个这样的母亲，孩子将一生生活在黑暗里。况且，孩子有了妈妈，他自己认定的妈妈。

墨秋叹了口气，对先生说；“现在我决意隐瞒孩子关于他的生母。因为他太小，太无辜。等他大了，可以成熟的判断和理解时，我们将向他全盘托出。那时，原谅与否，相信他都可以自己去拿捏了。他的母亲生下了她，我能做的，只是给他一个毫无遗憾的童年了。世界上最难做的就是后妈，对孩子纵容别人说你不管他。对孩子有一点打骂别又会说，到底不是自己的亲孩子，打起来没有人性。人言可畏。这一点。墨秋早就知道。不过，谁说不可以好好的抚养一个孩子？既然是自己的选择，就好好做下去。没人知道得到和失去间自己的收获。情愿做到了后悔也不在后悔里错过。”

先生感觉有冰冷的液体落在自己脖荆。墨秋哭了。说出这些话，她心里有说不出的酸楚。连她本人也不清楚自己怎么了。先生同样是流泪……跟了我，难为你了……这辈子我会好好补偿你和孩子……

二月，她们领证结婚。从民政局出来，墨秋拉起先生的手：“咱俩的婚姻都是健健做的媒。”

先生把墨秋揽进怀里。我早知道了。梅告诉我时我就知道，如果不把你这样的好女人娶进门那将是我有生之年最大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