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再次想念
一个小女子以她细腻的笔触,将对恋人的思念和一些爱情细节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文字细腻、柔软、温暖、传情,还带有淡淡的伤感。欣赏!
我发短信问你,如果给你机会去写一篇长的故事,会是怎样的题材。
你说。“长途拔涉,满怀希望,但最终是死亡。”
你把“跋”写错了。我不喜欢写错别字的人,这是感受不到文字作为个体出现时特有的微妙的人才会犯的错误,你怎么也犯了。
还有,你的本质,是否真的这样绝望,绝望如你所说。或者,这样的绝望,只是你所希望呈现出来的样貌。所谓希望,想想而已的事情。
但不管怎样,你的内在也还是有绝望的成分,我们相象,偶然遇见,惊异地相互疼惜,又被无法摆脱的阴郁不同程度灼伤,最终选择各自遗忘。
就象两只小刺猬的拥抱,他们也会疼的吧。如果是两条小毒蛇亲吻时咬破了舌头他们会不会也中甜蜜的毒呢?
请相信我已经足够坚强淡漠,如同你会去爱慕的女子那样,只是这个夜晚我的选择性记忆间歇环境映射症又开始发作。我睡前并没有喝茶,也没有喝咖啡,我只是晚上逛超市时看到了你曾经用过的一种洗手液于是就买了回来,现在我躺在床上脑子里便出现好多画面好多字,他们让我无法合眼,我索性又下楼到24H便利店买了你原来常抽的焦油含量为3mg的SOBRANIE,然后我重新回到房间,除了坐在电脑前抽烟发呆便没有任何办法。这个夜晚注定很没出息地无处可逃。
在你离开我的大半年里我对任何男人都没有想法,以至于认为我的所有感情已经被你杀死。后来似乎又有了一些,现在又没了。重复杀了一遍,总算杀干净了。
独自离开学校,完全服从生活差遣,无法有任何追求,接受眼前的一切现实,不做任何选择。彻头彻尾麻木。偶尔泪水。把自己放到最卑贱的位置。这是曾经的长久的念头,在光鲜的生活里渐渐淡去,突然又重新清晰。更甚。
我做所有为了生存的工作。画粗糙的商品画,象个泥瓦匠那样劳作。住闷罐般的房间,最热的时候只能光了身子拉严窗帘把从学校带去的凉席铺在地上睡,窗帘是我蹬了半小时的车才在镇上买到然后蹬车回去,已是晚上九点多。我必须在那个时候去买,因为窗户一点遮挡都没有。我在屋里,外面可以把我看的一清二楚。坐在地上吃满是酱油的廉价炒面,窗外总是有人走来走去。后来又要每天花两个多小时在路上,到市区去做一个大酒吧的服务生,服务于各样的人,有些很友善,孤独的泡吧客,他们很好,愿意跟我说话,喜欢我。从来都是只有孤独的家伙们才会喜欢我,他们总能从我这里觅得亲切感。半夜下班已没有车可以回去,只能坐在仓库里等着天亮的早班地铁,地铁里都是一些看上去尚还疲倦的人们,有男孩女孩头靠着头就那么坐在那里睡着了。我还能记得那样的路线。一号线,常熟路到漕宝路站,转首班的92B,到终点站,转九亭二路,到涞寅小区,然后低头穿过大半个小区回到那个小房间,每次躺到床上都是再也不想动。是的我一刻也不敢停下来。
所谓的欲哭无泪。就是那样的意思罢。
那个时候的心已经完全死掉。
在开始那样的生活之前我还故作甜蜜地有所幻想。我问了你一遍又问了一遍。我问你如果我无处可去了,你会不会收留我。我以为你会马上应允然后问我,什么时候过来我帮你搬东西。
那个时候是无比天真。
我以为就可以绽放为一个美丽的持家小女人了。你不是爱吃我做的菜么。我要每天为你做饭收拾屋子,你还喜欢听我弹琴,喜欢看我的画,喜欢从身后静静看我做个什么事情,有时伸出手来摸摸我的头发。我那时想的是每天可以用你的电脑写写小说,有时跟LUKAS他们去排练,等稳定后就可以出去做演出。有时周末你也可以去看我唱歌,我穿着好看的小裙子在台上,LUKAS是个好看的键盘手,他弹好听的旋律,我唱好听的爵士歌,你在台下,一定是带着微笑的吧。等我唱完了,你牵着我的手慢慢走去夜班车站坐公车回家,路上会去个什么店吃夜宵。当时想的就是这么好。我想过好多事情,想过好多在一起就会怎样的事情。
然后我就暗自为那样即将到来的幸福而喜悦不已。
我的那些歌为你而唱,而你总在听着可以独自沉溺的音乐想着其他人。你的忧伤与我并无关系,我只是你途经的一抹极淡的暗色,很快消逝掉。
我在这里假扮出美好然后沦陷。我攥不住身边的温度。我会在冬季日暖风瑟的午后将窗户开的很大独自抽烟然后再喝很多的水还要含薄荷糖。我或许已经不是我自己。
我们那时坐在鲁迅公园的长椅上,旁边坐着位老爷爷,他坐了好长时间终于走掉,我就大松一口气说哎呀总算可以抽烟啦,然后掏出点八中南海来抽。那些和我不熟的人只看到我是小孩子的模样,总会大吃一惊地说这么小的小囡怎么也抽烟。我最怕那样的事了。后来我又跑到不是太远的地方吹绚烂的肥皂泡,它们在五月下午暖暖的阳光下无比绮丽。是你给买的小瓶皂水。先是我看到有四五岁的小女孩在吹泡泡,于是我就叫起来,快看,这里还有泡泡水卖耶。你马上说,我去买。我便心满意足地盘了腿坐在长椅上等,你还顺便带回了雪糕。年幼时百玩不倦的游戏,在一个幸运的午后你又为我拾回。你安静看着,笑。你笑起来多好看。
你说,走,我们去PK。然后就也拿了皂水,和我对吹肥皂泡,你的个子高嘛,你是占优势的,总能吹的我一头一脸,我就抓狂地跑了。你耍赖。
走在路上,那么多的人朝我们看。阿姨,叔叔,爷爷,奶奶,或者一些恋人。
他们为什么看我们啊。
他们是在看你呢,你那么高,又帅帅的。
你说,他们是在看你的裙子呢,都在看你的裙子。
又有人经过时回了头。
你看你看,我说是在看你嘛。
你看你看,明明就是在看你的裙子吧……
我又把那条裙子翻出来试,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她已经旧了。
我又买了新的裙子,你看不见。没有你来说她们好看,我对她们也不是特别喜欢。
那条最好看的裙子已经旧了,可我一定要继续穿。我再没找到一模一样的。
我是如此珍爱那些回忆。
我要记住的东西还有很多,比如这些无处藏匿的幽深夜晚,独自面对电脑,烟,将败的纯白雏菊。我开窗,让那些风灌进来,裹紧黑色绒毯。
有那么一次,我们一起,没买到点八的中南海,我就凑合着买了点零的,你便问,怎么不买原来的了。我说没有呀,抽一次这个算了,不过真的是点八的烟盒好看哦。你说就是呀。我继续笑容烂漫地和你一起在路上走,又路过烟店,你说你也要去买烟,然后出来时给了我盒点八中南海。你说,喜欢这个,就不要买其他的了,焦油量低的对身体危害也少一些。
你知道我为什么抽烟,你知道我为什么依赖他们,你知道有多少寂寞的片段只有他们可以伴我度过,你只是叮嘱我说少抽一些。你从一切细微之处温暖着我,我长久沉迷之中一点点碎成斑斓。
临走的时候你数我烟盒里的烟,你说今天抽的够多的了,晚上不许再抽了,明天过来把烟盒带给我看,我要再数一遍。
我说那我就把这包放起来另买一包接着抽。
你说,你敢!
我们在酒吧的吧台上给大大小小的酒瓶杯子烟缸火机排队,有人过来拿起一个火机点烟,没有放回原处,我们就重重摇头大声叹息着哎呀呀破坏队形呀,然后再郑重其事一丝不苟地重新将他们摆好。
那些都是梦么?
我还以为和你一起去公园晒太阳的机会可以有很多。你后来说,现在工作太忙了,等有时间了再一起去晒太阳。我就满心期待的去等。后来是夏天了,那些长椅会在午后变的炙热,没有人再去看望那些树。太刺眼的阳光下,是没法看见肥皂泡的颜色的。那个春天走的那么远。于是我失掉了那些机会,即使秋天,那些机会也不会再来。永远失掉了。
有一次我坐在人民公园的秋千椅上画着一棵树,就有个叔叔过来找我说话。说啊说啊说了好多话还不走,一直到我先走。还有一次我坐在鲁迅公园我们坐过的那个长椅上看原来我吹泡泡的地方现在有人打羽毛球,又有个男人过来问能不能坐在这里,可是旁边的椅子都是空的呢,我说好的那我让给你坐吧,然后我去别处绕了一圈回来看他不在了便又坐到原来的位置上发呆。
你看你不在的时候连那些公园都变的不可爱了。
可是当我想到了那些永远失去的美好,为什么还是会微笑呢?你说我是不是傻掉了。
他们带来好多好吃的,我还得在厨房给他们包饺子煮饺子,你就在一旁固执地等着出锅的饺子,一出锅就开始吃,那吃相可是一扫往日优雅呀。我说你少吃点呀,都来不及端出去了,你去外面和他们一起吃菜吧。你说那怎么行,这饺子最好吃了,先吃饱再说,来呀你也吃呀吃呀快吃。你把盘子凑到我鼻子前。我偏要专找被你裹成包子状的饺子吃,果然是很好吃呢,比我包的好吃多了。你又得意洋洋地把我初试的牛肉炒麦仁端给你刚来的同事吃,也不怕那样奇怪的东西会吓着她们,她们尝了几口,剩下的就被你全划拉掉了,大家都在说话的时候,你又在一旁很认真地端着小半盘豌豆虾仁划拉,我便在莫大的幸福中感到一点点小小的丢人。我的厨艺还很拙呢,把要做的菜谱都抄在了纸上,完工后就大松口气把那张已经油乎乎的破纸扔掉了,你却又拣起来叠叠装到口袋里,你说秘籍呀秘籍呀哇哈哈。
为什么你那个时候就把自己的洁癖给丢了呢。
你说你也会做饭,最拿手的是辛拉面加蛋。你还会煲汤,就是买些鱼丸虾丸一锅炖。
你兴致勃勃地拿那本关于把爱心煲进罗宋汤里的文章给我看。我看完给你说看完了。你便有点失望的样子说你怎么一点都不感慨一下呢。我笑,不说话。你不知道我后来找来好多关于罗宋汤的做法,抄下了认为最精致的两个,但是再也不能为你做了。
我在很远的地方给另一个人做了罗宋汤,他说恩好喝。然后喝了很多。
可是我却没有自己的爱心可以煲进去。她一定是夹在我还给你的书里面了。况且,就算我煲进了自己的爱心,他也一定是喝不出来的。他不知道汤里是还可以煲进爱心的。
你象抱琵琶那样去抱我的吉他,或者是把吉他象古琴一样横放到腿上拨弄,有人来了你就说,来,我给你演奏一首高山流水。然后就摇头晃脑拨弄出不知是什么东西的东西来。那天在OLDDOLLS那里看到了他们给你拍的抱琵琶图,人都在的时候我不好意思看,他们出去后我又偷偷看了很长时间。
你说我的松石手链带了太久颜色都暗了。我那么喜欢藏饰,于是你又送我长长的有红珊瑚和绿松石项链,你说是在西藏买的不过是仿的而已带着玩玩吧,真的红珊瑚这么小一颗都要好几百呢。我数过一共是七十七颗小珊瑚,四十六颗绿松石,圆圆笨笨的样子,在我的手中乖乖蜷到一起。于是我兴高采烈地带着给他们看,我说喏好看吧。他们问是真的么。我说不是啊,好看吧好看吧好看吧。
我趁你不在的时候拉开你的衣橱看,都是我特别喜欢的衣服样子,还有让人感觉很温暖的大围巾,你进来的时候吓了我一跳。你知道我是没有什么坏心思的,可我还是有点尴尬了,我悄悄地想等冬天了你穿着那些好看的衣服牵着我的手在外面走,我或许还能把手插在你衣服大大的兜里,那个冬天该会温暖成什么样子。你拿新的黑T恤给我洗澡后换,我穿上后你看着说不错啊不错啊,腰上系根带子就可以作裙子了。我还想夏天里可以穿着你的T恤盘起头发去菜场买菜呢,那些人第一次看到肯定会觉得很怪异,但要是再有一次你跟我一起去菜场,他们就会想哦原来那件超级大的T恤是这个超级高的男孩子的,我一想到这个就觉得很有面子……然后就听到你说,又在傻乐什么呢。
你说哎我刚把钥匙放哪去了你看见没。
我说没有啊,然后就帮你里里外外找,后来你说好啦不用找啦找到了。
原来你是放在衣橱顶上了,你那么高个子,总是随手放个什么就放到那种地方,而那里是我要站着凳子再踮脚才能看到的。
这件事当时让我很郁闷。
你说,你睡我的床吧。然后你就到外屋去睡小床,可你睡觉是认床的呀,我舒舒服服睡在印有泰迪熊的被子里,听到外屋的床板过一会响几下过一会又响几下,你在那里翻来覆去,后来我睡着了,就不知道了。早上起来看到你,哇呀好大个的熊猫呢。第二天晚上你就坚持不住了,你实在睡不惯那个软枕头,于是半夜你突然一手抱着被子一手扶着脖子进来说哎哟不行了不行了快点往里睡往里睡。这下你才总算躺安实了,长长舒了一口气。
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用强生的舒睡润肤露啊,我哈哈地笑你。其实我也在用强生牛奶润肤露呢,并且就放在一边的包里,然后我就趁你不在了再拿出来抹,忘了放回去,后来还是被你看到了。你说哈你自己也用的还说我。我说我比你小呀我比你小呀。你说你你你你你。
你说,不要趴着睡,不要蒙头睡,再趴着睡不给被子了,蒙头睡也不给。
我还是紧紧攥住被子蒙着头。你说好了别笑了别笑了,床都要被你抖塌了。
我跟你一起的时候就是常常莫名其妙地一直笑嘛,象个傻瓜一样。
我觉得有点热迷迷糊糊睡着睡着就把手放到外面了,你的睡眠那么浅,醒了,你又帮我把手放回被子里面,还微微叹了口气,不一会儿我的手又拿到外面了,这次是故意的,你再帮我放回去,我的脸是侧向另一边的,因为那个时候我在笑哦,绝对不能被你看到呢。
你把胳膊枕在我脑袋下,后来我醒了你说行啊睡了那么久,我的手都快断了。我说啊那你早点把手拿开呀真是的。你说那怎么行,那样你就会醒了啊。
你说,你睡着的样子象只小猫。我听了就真想冲你喵喵叫。
写到这里,已经抽掉半包烟。你后来又见到我一次,我穿着黑裙子靠在墙边抽烟,你问我怎么改抽红双喜了。你看,你一走,我马上就从一个常常大言不惭的小艺术青年堕落成萧败颓废的小女人了。那样再继续幻想和你在一起就显得不合适了,那样我便会坦然一些吧。
你说,女孩子坐在那里不要把腿分开,以后再看到你这样就给你一飞腿。
你说,不许边走路边发短信,以后再看到你这样就给你一飞腿。
你说,不许闯红灯,以后再看到你这样就给你一飞腿。
我嘟囔着说反正现在又没有车。你说没车也不行,红灯就是得等,听见没!
凶巴巴的。
可是你不知道,现在这个城市,他们都那么不遵守交通规则,就算红灯,就算有车,也还是一样地过。我在路口等啊等,好多人就从我身边过去了,然后还诧异地回头看我。我就成他们眼里的白痴了。你在那么远的地方,看不到我,我也看不到你,你是不会再表扬我的了,可是我还在等啊等,我或许真的就是很白痴的呢。
你说,要头发干了才能睡,不然脑子会受潮的,我爸说的。
你说,今天降温了要加衣服,不冷也要加,等觉得冷了就晚了,我妈说的。
你早上用早上专用的牙刷和牙膏,晚上用晚上专用的牙刷和牙膏。每天不洗澡就睡不着,连帆布鞋也总是刷的干干净净。你又说最近工作太忙了,一星期没收拾屋子,都快疯了。
可是你在旅途中一切都可以不去计较,去可可西里时可以跟各种脏脏的人一起挤罐儿车。你知道在路上应该是什么样。所以你是知道我的。他们都不知道。
你说,什么时候我们一起去旅行吧,不去太远,四姑娘山什么的。
什么时候呢……不会有了。
你说你看我的旅行包多大,连你都可以装进去。
可是你再也不会带我一起出门了。
我想,反正你已经离开我了,我就可以走的义无返顾了。
你看我真的就走了。可是我走啊走啊,又绕回到忧伤里面。
我在临行前的雨天带了相机去拍你住的那条街道,以及我们走过最多的地方,我一手撑着伞一手举着相机,鞋湿了包湿了头发湿了眼睛也湿了,却在快要路过你的门前时极为狼狈地落荒而逃。
最后一天,我一定要坚持着看你先走,我微笑着说再见,然后就看你转身在路灯下越走越远,那条路那么长,后来你走成一个小黑点,再后来就看不见了。那个时候我的眼泪很凶的流了出来……
我又开始了纠纠结结的想念,重新把那些旧事翻出来狠狠想念一回。我知道你不希望我这样,我不会让你知道这些,可我还是要悄悄请求你能原谅。我想或许我不说出来你也能知道我有过这样狠狠的想念,如果是那样的话,请一定要原谅我,一定一定要原谅我。
鼻子碰碰。
那是我们最喜欢的事情吧。
现在这个人不喜欢这样的。他说别闹,很痒。我便无趣地缩到一边。
于是那样的记忆,就只能是关于你的。
尽管没有人会相信我们从不曾是恋人。
我们只是曾在背光处,深深迷失于对方海市蜃楼般的温暖,欲罢不能,小心翼翼,惺惺相惜。
你看,春天又要到了,这个春天就不会再发生什么关于你的记忆了。就没有更多的东西可以想念了。
这样就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