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不只为了伤悲

岁月长河中，记忆是静静流动的河水，生活中的悲和喜不过是这条河中的一个个涟漪，痛彻心肺或寒风拂面只会决定波纹的深浅，扩散的远近，但浪头过去，河水仍会平静如昔，流淌如昔。

彬的去世非常突然。

彬是我儿时伙伴，总角之交，情份自然不同，从上小学到参加工作，我们有机会就聚在一起，喝酒打牌，聊天侃球，无所不谈。彬在镇上蚕丝公司当负责人，很受领导重视。彬的妻子红温柔贤淑，善解人意，夫妻俩相敬如宾，日子过得开开心心，村里人都称羡不已。

彬进医院已是尿毒症晚期，花了十几万元仍无力回天，从住院到死亡只短短一周。我闻知噩耗从学校连夜赶到他家已是深夜十二点。设成灵堂的客厅内灯光昏暗，墙上挂满了彬放大的遗像，香炉里的纸灰飘摇成无数振翅的黑蝴蝶。红双眼红肿，头发散乱，往昔圆润甜美的嗓子变得低沉嘶哑，却不停地重复讲述着彬的病是来得如何猝不及防，走得多么仓促；悔恨自己的疏忽，未能早日发现病情而拖延治疗；回忆过去恩爱铭心的生活，不敢想象将如何面对孤独的后半生旅程……我的心如浸冷水，冰凉彻骨，在她成串的泪水面前，所有安慰的语言都是那么苍白无力。我只有默默坐着，默默听她诉说，默默地陪她度过了一个哀伤悲凉的夜晚。

彬的周年。还是那间屋子，只墙上原来的遗像换成了生活照，照片上的彬或站或坐，或嬉笑或沉思，一如平日。我拿出写好的祭文在炉中焚化，深深地三鞠躬，红已摆好了一桌丰盛的菜肴。照例给彬斟上三杯酒，红的脸上已没了泪痕，声音仍有些沙哑，但少了那种扯心扯肺的痛楚：“……最初几天，真不知该怎么活下去，睁眼闭眼全是他的影子，但又摸不着看不到，有时想干脆一死了之，陪他而去，可想想孩子……终于挺过来了……现在想到他，浮现在脑子里的全是我们过去的快乐时光，这些记忆让我内心充满温馨，觉得他也在另一个世界陪着我笑，我相信，只要我和孩子开心，他就会开心……”

明天会有新的太阳升起，回首往事时，别让记忆的悲伤占据了全部的心灵。学会笑着面对生活中突如其来的风和雨，轻松愉悦地迈出人生道路上的每一步，正如有首歌唱的那样：“……就让一切成流水，别让明日的酒杯盛着昨日的伤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