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大黑
一段心酸的自白,至死去的大黑。
我的大黑是一条狗,昨天,死了。
是一次意外车祸,贪玩的大黑,没有来得及闪躲。
大黑今年两岁。按照与人年龄的换算,应该是二十三岁。
母亲家里三条狗,七只猫。只有大黑是属于我的。
它是在两年前,朋友从外地辗转带来的。然后,我就把它一直寄放在母亲家里。因为在城里,是不能许可这样的大型犬存在的。大黑长得太快了。在六个月的时候,牵着它出去,无论大人孩子都已经开始惊恐地躲着它。有时没办法,就让它一路上嘴里叨着一件毫无必要的东西,却也同样打消不了别人的疑虑,所以无奈,才忍痛把它送走。
到母亲家的第一天,大黑就惹了祸。
它太好动了,对一切都好奇。越是不让它看的东西,它就越相信那肯定是个好东西。母亲新孵了一窝小鸡雏,散放在另一个院落里,中间有一扇木门相通,那里是所有小狗小猫的禁区。大黑对那里充满渴望,一次趁母亲开门时不注意,几个大步冲过去,把母亲撞倒,把小鸡惊得像星星散开一地。母亲打电话找我算帐。在电话中,我为大黑的不当举动,足足道歉了半个小时。
大黑能从往来的车流中,听出我的车发出的声音,而早早地在大门口焦急地守着。母亲从大黑的神态上,就可以看出我离家门的远近。而且我没事的时候经常换车,从4500、帕杰罗,到别克、奥迪、帕萨特、伊兰特,它都一次没有搞错过。这真是让人不可思议。
大黑个头大,却是个小心儿眼。它会妒嫉。母亲对家里的京巴情有独衷,常常在午睡的时候让它在床上陪着自己。这时候,大黑会偷偷地溜进来,在一边等着。等母亲睡熟了,一爪子把京巴打落地下,然后飞快消失。母亲睡眼朦胧地看到京巴委屈地四脚朝天在地上,会根本不知原委。
对七只小猫,大黑倒是很大度,可以让它们在自己身边为所欲为。但别人家的来串串门,却根本不行。有时会穷追猛打,它不是战略家,根本不懂穷寇勿追的道理,常常就把邻居惹生气,向母亲告状,然后就是母亲,向我告状。大黑受了训斥,也会听话地趴在地下,把耳朵耷拉下来,表示已虚心受教;但下次还是照样我行我素,不予改正。
在冬天,我喜欢上山去打猎。这也是大黑最兴奋的事情。平时它在母亲那儿,夹着尾巴作狗,已经有点儿像那些天天趴在墙头上的小猫。到了山上,它的全部野性一下子展露无遗。追兔子、赶野鸡、抓飞龙、搜寻大型动物,上窜下跳,十分活跃。有一次,它从树林里哄出一只野猪,是一只很大的个体。那次我们没有办狩猎许可,只想打一点野鸡之类的过过瘾,所以见了野猪,不想惹这个麻烦,厉声吆喝大黑回来。但大黑已被野猪完全惹恼,两个在密林边缘斗开了法,你来我往,互不相让,你给我一口,我还你一牙。我们一行五人,在一边干着急没办法,生怕大黑受伤。最后只好向天不停鸣枪,野猪受惊,落荒而逃,才收拾了一场乱局和闹剧。
大黑是个馋嘴巴。有好的绝对不吃不好的。父亲有时也会抱怨,说假如他们不想做饭了,但大黑的那一份却不行,不给它特殊加工,它宁肯饿着。没办法的时候,就去旁边的商场买来狗食和火腿肠。火腿肠大黑只吃一元钱以上那个档次的。有一次父亲想偷工减料,用五角钱的来冒充,大黑吃到嘴里,飞快地吐了出来,闻都不闻。把父母他们两个人逗得不行,打电话告诉我,让我研究一下大黑是不是可以到市场上班,专门负责食品打假。
除了我之外,大黑还和邻居的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要好。在母亲的门前,是一条从山上流淌下来的小溪,平时水不大,但一旦到春天或有大雨,山上下来的桃花水或山坡汇集的水流,会使小溪水大涨,母亲家的院子就曾经淹过一次,后来还是我在下面砌了一道小坝,才免除了水患。今年春天,有一次,那个孩子在雨后的水边玩耍,不小心脚下一滑,掉进了奔流的水中,周围一个人没有,孩子惊恐的呼声,让大黑听到,是大黑冲进水里,把孩子叨了出来。从此,他们成了一对好朋友。
昨天,是我和那个孩子一起到山上,一个我们过去常常站在崖边看映山红的地方,把大黑埋葬了。
孩子在大黑小小的坟头旁边,立了一块木牌,写着:这里是我的朋友,请别踩痛了她!!!
大黑平时爱吃糖果。我把它吃剩下的糖全部包起来,和它葬在一起。
我想,以后,那块木牌烂掉之后,这里,还会有一小块土地,微微地有些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