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梨园
风已渐凉了,吹得开始发黄的梨树叶簌簌作响,该是摘梨的时候了,可那硕大的梨子仍旧实实地挂在枝头,在微风中轻轻地晃动着,十分逗人。
树下,一个左脚微残的小孩吃“饱”了梨在听一个老人谈着,唱着……阵阵“喀喀”的笑声,随风渐远渐逝。
那小孩便是十多年前的我,老人是给队里看管这千把棵梨树的在叔,也不知麻大叔姓啥,叫啥,只用脸上长满了麻子,看起来怪怕人的,孩子们都这么叫他,他也就这么乐呵呵的答应。
麻大叔孤身一人,队里就让他看管那块梨园。
刚上一年级的我和几个小伙伴相约去梨园摘梨吃,梨快装满书包(其实是一条补了几块“钉”的帆布袋)了,偏偏不巧,给麻大叔发觉了,于是,便开始了没命的跑,小伙伴们一溜烟不见了,怎奈我腿脚不便,尽管的扔光了口袋里的梨子,可还是跑不运,倒霉的是还重重摔了一跤,索性不爬起来,只等挨麻大叔骂了。
“孩子,摔坏没有?”麻大叔没骂我,将我扶了起来,递给我一块我扔掉的梨。
“能吃多少,摘多少,扔了可惜。”
“嗯”我点点头,咬了一口梨,看起来怕人的麻大叔竟然那么和蔼。
他摸摸我的腿,说道:“以后注意,别拌坏了腿子。”
“麻大叔,我以后不了。”我很正经地作“保证”。
他点点头,又递给我一个梨,没说什么了。
从那以后,我便常到麻大叔那里去玩,我很少和小伙伴玩,他们爱取笑我,叫我“跛子”。
于是,我便经常有了梨吃。
还有一回,我做完了作业,麻大叔给我梨吃,还叫我在衣兜里也装了两个,我美滋滋的地坐在柽上边吃边等去巡查的麻磊叔回来给我讲故事。
“跛子,你偷队里的梨吃,不给我们,就告你。”不知从哪儿窜出比我稍大的两个孩子。
“我没偷,”我用手死死的护住兜里的梨,这时麻大叔赶了过来,“谁说偷?梨是我给的。”
“你为什么只给跛子吃梨,他是你儿子?”
“是,怎样?这两个给你们吃,以后不许叫了,什么跛不跛的,”看得出麻大叔很高兴,那俩个小家伙也高兴地跑开了。
我拼命地捶着左腿,哭吼着:“打断你,烂腿……”
“孩子,你的腿还能走嘞,你看那些没了双腿的人,照样要活呢。”麻大叔轻声的对我说。不知怎的,我牢牢地记住了这话和他说时的神态,麻脸上的一双眼睛里充满了友爱和慈爱。
麻大叔不认得字,却常常翻看我的作业,他认得作业本上老师的批号,夸我有出息,要好好念书,将来坐办公室。
上五年级时,队里包产到户,梨园承包了麻大叔不再看梨,他也老了,成了队里供养的“五保户”,我还是常有梨吃,尽管没以前多了,麻大叔知道我爱吃梨,每次去他那儿,总有一个两个的,为这,他挨梨园的主说过一回:“自已不吃,经常来摘。”
此后,极少有梨吃了,可我还爱去麻大叔那儿,常常是替他捡些干枝抱了去。
麻大叔更老了………。
读中学时,由于隔家远,很少回家,每次回家还是要去他那儿,他爱问的总是学习成绩情况,爱说的就是要注意身体。
初三那年,时间紧,难得回家,后来回家听母亲说麻大叔死了,死时反复唤着一个人名,模模糊糊像是在呼唤着我。
是我,他唤的是我,我深信这一点,我哭了……
我们把他葬在了梨园后面的坎下。
拿到录取通知,快要远闻故乡去读书时,我来到他的坟——一个长满荒草的土堆前站了许久,如同告别一般。
工作后不久,收到一位乡里朋友的来信,恍惚提到梨园的主人购了新车,为了运梨修路,挖了麻大叔的坟……
麻大叔——守梨园的老人,可是人们已不大记得了,可我依然记得他说过的那句话和麻脸的那双眼睛里所充满的友爱和慈善。
象怀念亲人一样,我常常想起麻大叔和那一片记忆中的梨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