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乱

当第一滴泪划过脸颊时庄生知道他的乱来临了。

很奇怪，庄生起床后总是对着窗户凝视许久来想自己昨晚做了什么梦，最后只能摇摇头。再冗长的呓语在梦醒的时候也会被遗忘。现实与梦境的界限总是画的异常清晰。

陆姚喜欢给庄生讲她梦里的故事，一段又一段，像母亲手里的毛线，越拉越长。庄生在这个时候会有种莫名的恐惧，他记不住梦，只能记忆别人的梦。

庄生上课的时候突然问陆姚自己是不是有健忘症，陆姚问为什么，庄生低下头喃喃的说道自己记不住梦。陆姚忽然笑了起来，很大声。抑制不住的笑。最后被老师请出了教室。庄生此刻的感觉混合着多种味道，他品味着，很苦涩。

下课后，陆姚来给庄生道歉，庄生笑了笑，眼睛里泯灭着疑问。他不敢再问这个让大家发笑的问题。

多年后，庄生进了一家很有名的企业。过着程式化的生活，现实的压力让他很多时候是无梦而眠，但是起床时他还是许久的凝望的窗户。一个习惯可以伴随人一生，有时想想觉得是种悲哀。

陆姚闪电式的结婚后，享受着家庭主妇的安逸生活。很少和庄生联系，只有在同学聚会的时候会举着一杯酒，向庄生询问一些平淡的问题。不再有深刻的痕迹，不会给庄生讲她的梦。每次聚会完庄生会略带失望的眼神看陆姚一眼，他猜测陆姚和他一样不再做梦，或者做着一些很平常的梦，不比年少时那些关乎大海，雪山，以及下着试卷的天空般深刻，记得的很少。其实陆姚还在做梦，只是喜欢给她那个2岁半的儿子讲，但小孩子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男大当婚，父母的催促使庄生不得不去找个女朋友，然后考虑结婚生子之类的问题。

同事海薇是个塌实的女子，有责任心，孝敬父母。庄生开始在上班时偶尔看海薇几眼，恩，长的很漂亮，但是那种需要细细品位的美。送花，茫然的告白，约会，看电影，求婚。一切好的恰如其分。父母在他们结婚那天，一直在笑。庄生看着父母笑自己也笑了很久。想想自己到也安稳下来了，有家了，有妻了。甚至有些想哭的感觉。

婚后的睡眠有些浑浑噩噩，像吃了安眠药一样。海薇睡着时发出一段段的呓语，含糊不清。庄生被吵醒，用半睁的眼睛环顾四周后又沉沉的睡去。依旧无梦而眠。

安逸的生活被小生命的来临打破了，海薇不再上班，自己在家给还未诞生的宝宝织毛衣。抚摩着肚子，给宝宝讲自己的故事。庄生下班后带着淡淡的喜悦照顾着妻子。

时间在忙碌中走的很快，妻子的预产期马上到了。庄生请了假，在家照顾妻子。陆姚偶尔打电话来告诉庄生应该注意的事，庄生挂掉电话时有些微微的感动。

同学间的友情虽然淡却持久。临产前几天海薇被送进了待产室，庄生白天在医院照顾妻子，晚上一个人回家睡觉。奇怪的事就在这几天发生了，庄生晚上开始做一大段的梦并且早上时也记得。他不知道这是否该高兴，连续几日的梦，出现了一幅幅绚丽而诡异的画面。有流着细砂的小溪，有半昼半夜的天空，泥泞中充满了挣扎的云朵。记忆被刻的很深。

当庄生做着彩色的天空被一束阳光打乱，混合的梦时，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梦的延续。妻子即将生产的消息催促庄生赶到医院，无法回味那个奇怪的梦。

手术室外的红灯亮了许久也没熄灭，庄生望着那扇闭着的门感觉像条永无止境的生死路。时针的走动似乎拖着千斤的重担，庄生的每声的呼吸携带着心里底层的颤抖。有那么一瞬有种幻觉的魔力，灯灭了。医生走出手术室报了声平安。

庄生的眼角划落了一滴泪，是种大劫后重生的喜悦吧。

儿子的诞生，带来了庄生记忆梦的能力重生。混乱的梦，带着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枯涩。

当第一滴泪划过脸颊时庄生知道他的乱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