秃头上长发

天气太热。

王局长午睡起来，光溜溜的脑袋上沁出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他瞧了瞧高悬在窗外的炎炎烈日，皱着眉头拿起那顶呢帽子，戴在光秃秃的头上——为了维护局长的威严，他不能不这么做，以免别人背地里偷偷叫他“光头局长”。

有人敲门。局长打开，一个西装笔挺、机灵精干的年轻男人出现在他面前。

“你找谁？”局长并不认识他。

“我是环球神奇公司的销售员。全国各地都有我们的分公司。我们公司的产品总是领导新潮流！”来人滔滔不绝地展开他的推销术：“您需要什么产品，我们公司一定会充分满足您的需求！”

“去，去！”局长不耐烦地挥挥手，心想我缺什么自然会有人送来，难道还会花钱买？哼，简直是笑话嘛。

“别忙，别忙！”销售员并不在意，笑嘻嘻地从包里摸出个瓶子，“我晓得，别的您不需要，可这个您不会不要的！”

“什么破玩艺儿？”

“速效生发灵！”

“生发灵，速效？”局长心中格登了一下，但随即不屑地说：“什么他妈生发灵，全是骗钱的玩艺儿。老子国产的101、韩勇9＋9，进口的爱丽西斯、万宝养发，什么样的生发药水没用过？就是他妈的不会生发！”

“嘿嘿，我们神奇公司的产品可是货真价实哟。法国着名的大歌星露易丝您知道吧？她那头瀑布般泻在头上的长发，曾经迷倒了多少粉丝呀。她原来的头发又稀又少，自从使用了我们的生发灵之后，那头发简直就是长疯了，最终靠它赢得了声誉！”销售员随即摸出一张画片，指着上面那个外国长发美女说，“瞧，这就是露易丝。您看她那丰采，多迷人！”

“多少钱一瓶？”局长心中开始活络了。如果能治好这秃头，解除心中的烦恼，那真是太好了！开会作报告，参加宴会，迎送上级，还有在那风骚的小秘面前，自己的“光辉形象”更加突出，何乐而不为呢？

“不贵，不贵。”男人说，“每瓶就五十元。您先拿一瓶试用，等明天头发长出来后，我再来收钱。”

“不会吧，明天就能长出来？”局长疑惑地问。

“嘿嘿，速效生发灵嘛，明天头发长不出来，我倒赔您五十块！”

销售员走后，局长开始往光头上涂抹药水。说也奇怪，那药水刚一擦上去，头皮就有一种麻酥酥的感觉，不过两个时辰，就开始冒出一茬茬的发根，一夜过后，那头发竟然长了有两寸多长，而且又粗又黑。

局长心里乐开了花，对着镜子左顾右盼，好不得意。

“哎哟，王局长，恭喜您老！这头漂亮的黑发，让您至少年轻了二十岁！”不知何时，销售员幽灵般地闪了进来，谄媚地笑着道，“效果不错吧？”

“不错，不错。”局长喜笑颜开，乐滋滋地付了钱。临走时，销售员递上张印有电话号码的名片，对他说，“我们神奇公司产品无所不有，您还需要什么，请来电话！”

“好的”，局长边送客边顺口答应着，心里却不屑一顾：除了这生发灵，别的东西自会有人送来，谁会这么傻，要用钱买？

没想到才过了两三天，局长就变得愁容满面：原先是愁头发长不出来，现在是愁长得太快，不擦药也长，简直是“疯长”。一天不剪头，看上去就跟女人一般，而堂堂局长，能留个披肩发去上班吗？这样下去，麻烦不说，光理发费就不是一笔小数目。能不能有种药，擦过之后就能抑制头发的生长速度呢？局长突然想起“神奇公司产品无所不有”的话，马上将电话拨了过去。

对方回答有药，马上就给送过来，不过要五千块钱一瓶。

“这么贵？你抢人啊！”局长被吓了一跳，一瓶药相当于两个月的工资了。

“不贵不贵”，对方声称，此药乃珍珠粉、鹿茸精、人参皮等几十种珍贵药材配制而成，五千元是内部价格，只对老客户优惠。

局长没有办法，只好咬着牙买了一瓶。那药确实也灵验，一擦上去，头发生长的速度就变慢了；但同时，头皮却奇痒难熬，像有几千只蚂蚁在爬行，几万个蚊虫在叮咬，任你抓破了皮，挠出了血，那痒还是止不住；用强力牌肥皂洗头，涂止痒药水，还是不行。痒得局长双脚直跳，坐不住，睡不着，吃不下饭，喝不成酒。跑遍了所有的医院，看过了所有着名的医生，仍然无药可治。万般无奈，局长只好找到销售员：

“你卖的什么药，把我弄成这样，你要负责！”

“别急，别急！”面对局长的电闪雷鸣，任凭局长的熊熊怒火，销售员如湖水般的平静，“局长大人，您要的是头发长得慢，只有这种药能达到这种效果。至于头皮发痒嘛，我们还有一种特效药，包你一擦就止痒！”

“哼，又是你们的药，不知道擦了又要添出什么毛病，我不要！”局长气哼哼地说。

“我们是自愿，决不会强买强卖。”销售员慢吞吞地吸着烟，噘着嘴把那烟雾一丝一丝地吐出来，“您不想要，我们就不卖。不过，您终归会买的，因为除了我们的药，任何东西都治不好您的头皮搔痒症。”

“你，你们……简直是诈骗犯！”局长气得嘴唇一个劲抖动。

“别这样嘛，我们也不想的。”销售员倒了一杯水给局长，“请坐下，我们好好谈谈。”

“痒成这样子还坐得下来吗，谈个屁呀！”

“当然是谈您的头皮发痒的问题啦。经过充分研究，神奇公司决定为您解除永久的痛苦，不过您得支付一笔费用。”

“多少钱？”

“不多不多”，销售员笑嘻嘻地伸出一只手，将五指张开。

“又是五千呀。”

销售员摇摇头。

“那……”

“五十万！”

“什么？”局长一下子蹦起老高，随后又瘫倒在沙发上，痛心疾首地嚷道：“你让我倾家荡产也拿不起啊！”

“怎么会拿不起呢。本公司经过调查，您是完全有能力支付这笔费用的。您看，本公司调查员提供的材料表明，在您当局长这几年里，共计收受下属以及求您办事的人的钱财达二十六次，共计人民币五十多万元。您三次拿出来买药的钱，正好是这个数，我们并没有多收。”推销员接着列举了几次较大的受贿事件，时间、地点、行贿人的姓名、赃款的数目等等，都明明白白，一清二楚。

局长倒吸了一口气，一下子愣住了。原以为那些事儿只有天知地知，万万没想到会被对方掌握得这样清楚。事实俱在，无可抵赖。他的头一下子垂了下去，声音低得像蚊子叫，“好吧，我答应你们。”

“还得跟您说明白，擦上这药水以后，您现在的头发都要掉光，恢复从前的老样子。因为那些头发本来就不是您的，就像您得的这些不义之财一样，因为不是您的，终究会全部失去。另外，还得请您收拾好随身物品，跟我回一趟公司。”

“干嘛，花这么多钱买这点药还这么麻烦？贵公司在哪儿啊！”

“您看看这个再说。”销售员摸出一本证件递给他。

局长接过证件来看，脸儿一下子就白了。那上面清清楚楚地印着“销售员”的身份——市人民检察院反贪局副局长：严刚

原来，王局长收受贿赂的事儿早被人举报到检察院，反贪局经过严密侦察，收集了大量材料和罪证。为了核实这些证据的真实性，特别设计了“引蛇出洞”的方案，终于让王局长自个儿露出了狐狸尾巴。另外，这个方案还得到了医科大学药物研究所的大力支持和密切配合，生发露、缓长药、止痒水等，都是药物研究所实验室还在研发的高科技产品，为了破案的需要先制造出那么一点点，市面上是买不到的。所以，如果您的头发生长也不旺盛，那就再耐心等几年吧，不久的将来一定能买到这种具有独特功效的神奇生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