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爱

——我的三位父亲

父爱如山，默默而深沉。

这是由老公和我为公公七十大寿举办的酒宴，闻讯而来的亲朋好友、同事故交，一时坐满了这座三层的酒店。

当我和老公端着酒杯、饮料来到公公所在的那个酒店最大的包房时，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热闹非常，公公的那些老朋友们这个说“儿子来给老爹敬酒了”，那个说“媳妇也要敬酒的”，公公看着我们和他的老伙计，只是呵呵地笑着，他们都是七十岁左右的人了，头发花白参杂，却格外精神。我和老公替公公斟了一杯啤酒，先后敬了他老人家一口，他的老友中有不满意的，高声说“不行，媳妇敬的酒要一口气喝完！”公公以前是好酒量，这点酒自然难不倒他，可是自从他的肠胃不好之后，已经不喝酒了，我知道这是他们老友之间的调侃，于是笑着解围：“这里没有媳妇，只有女儿，他是我的父亲，我是他的女儿。”平时和公公最亲密的一位老战友表扬起来“真是孝顺。”我接着笑着说：“百事孝为先嘛！”不想这随口的一句，竟惹来公公那些老朋友们的羡慕和赞叹，“说得好，老哥真有福气。”在这些赞许的目光里，我们离开了房间。

公公就象我的父亲一样。自从我一个来到这个家里，公公婆婆把我当成他们的女儿一样对待，我无依无靠的，他们就是我在这里最亲的人。公公是军人出身，参加过对越做战，他平时不苟言笑，对家人也要求很严，在他面前，家人都会觉得一种无形的压力。尽管我不喜欢公公的严肃和刻板，不喜欢他在家里的“专权”，更不喜欢他传给我老公的“父父子子，君君臣臣”的守旧思想，但是他性格直爽，敢说敢做；而且对家里的老奶奶（我婆婆的母亲）细心孝道，从身体到生活，无微不至的照顾，都不失为一个好的榜样。他对子女严厉近于苛刻的要求，其实是做为父亲对子女恨铁不成钢的一种急切心情，那是对家人的爱，只是用一种不太让人接受的方式在爱着，他是爱着我们大家的，这点我一直坚信不疑。

而我的父亲，与我的公公同样是军人，却是性格截然不同的人。父亲性情温和，很少在家发脾气，有事也会和我母亲一起商量办理。他总是鼓励我们多学多问，做自己喜欢的事。从小我喜欢涂涂画画，他就张罗着要我去美术班；有次参加学校的剑舞表演，他还特地从部队削了一把木头宝剑托人捎回来给我用；每当我得到奖状回来，他嘴里不说话，却将我的奖状仔细地贴在家里显眼的墙上，我知道，从小我就是父亲的骄傲。当我执意选择远嫁他乡时，父亲铁青着脸为我送行，后来一两年内都不理我，我知道是我深深地伤了他的心。事过多年，他才慢慢地接受这个现实和我的老公，每次电话里也不忘叨叨：“让他（我老公）少喝点酒，多运动，好好爱惜身体。”这就是他为心爱的女儿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我还有一位父亲，他就是我的养父。我出生在高原，因气候恶劣，难以生存，是我的养父从我母亲手中接过病恹恹的我，然后在养父母及哥哥姐姐的细心呵护照料下，我才得以健康地生活。他们一直照顾我到五岁，才忍痛将我送回到自己的父母身边。那时我最盼望的是放假，一到放假养父厂里的车就会来接我去养父家，我是他的“幺女”，受着全家人的宠爱。甚至从来没给哥哥姐姐买过东西的养父居然给我买了条（后来我穿了多年的）裙子，惹得姐姐眼红了好久。养父对我的宽容和怜爱，常常成为哥哥姐姐做错事向父亲求情的一招，他们都会让我去跟养父说，那时候很多我不懂的事情常闹出笑话，在哈哈大笑后，养父就原谅了他们。可是，如今“子欲养而亲不在”了，几年前养父因突发脑溢血离开了我们，连最后一面都没看到他，在他去世后很久，我才回去到他的坟前烧一柱香，告慰他的在天之灵。他和我另外两位至亲的人安息在青城后山那片幽静的山林中，当我写下这些文字时，我感觉他老人家正用他惯有的慈祥的目光，爱怜地看着我，又仿佛他端着酒杯，用筷子沾了酒，对我说：“乖女儿，来尝尝。”

父亲的爱是很少用语言的，他们都是用行动在爱着我们。我是幸福是的，也是幸运的，三位父亲不同的爱，在我人生的不同时期。现在我能做的，就是好好孝敬健在的两位父亲，让他们更健康更快乐地度过自己的晚年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