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梦不觉夜长

这是文友阿明讲给我的故事和感悟。多年来，每当我在工作、生活中懈怠时，想起他的这段心路历程，我就又充满了力量与激情——

这些年，也许是在性格上过于愤世嫉俗和倔强好胜，我一直生活得不尽如人意。先是一时冲动打破了我在政府部门那个没有进取心的“铁饭碗”；后到某一工厂给厂长做秘书，又因看不惯他的官僚作风愤然炒了他的鱿鱼……经过如此三番五次的瞎折腾，我原本自以为顽强的生命已变得非常脆弱，仿佛一株摇摆不定的小树，随时都有被狂风折断的危险。

记得在那段赋闲在家的日子里，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在黑夜中行走的旅人，因看不到光明而对自己的行程产生了深深的怀疑：亲朋好友推荐的工作不想再干了，拼搏了多年，刚有了点进展的文学创作懒得搞下去，甚至连洗衣、做饭、扫地之类的家务琐事我都不愿去做。我如同一只受伤的野兽，整日把自己关在小屋里蒙头大睡，而到了晚上则和一帮狐朋狗友喝酒喝得一塌糊涂……看着存折上的数目一日比一日减少，母亲劝我出去找点事做，我就碰到了出气筒似得同她大吵大闹，然后“啪”地一声摔门而去，在街头上随便找一家小酒馆又喝起来……

半年后的一天，我多年不见的一位老同学来找我叙旧，他看我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就不停地劝我振作起来，并当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我联系了一份比较适合我干的工作。

我新供职的单位是一家国有大型化工企业，我的主要工作就是每月定期出版一张宣传企业形象和产品介绍的小报，其余时间干一些诸如起草文件、策划营销方案之类的活儿。刚开始的时候，我还能凭着一股新鲜劲儿认真对待，在文稿质量上字斟句酌地下苦功夫，多次得到我的顶头上司——司马经理的称赞。有好多回，这位写得一手好字画，留着一脸络腮胡子的中年汉子拍着我的肩膀说：“小伙子，好好干吧，年底我给你加奖金！”

但令司马感到失望的是，没过多久，我又旧病复发，对周围的一些不良现象耿耿于怀起来，工作上开始拖沓、敷衍。司马出于工作上的需要批评了我几次，我口头上答应着，实际上依然我行我素，心想：处于这样恶劣的工作环境中，你怎么能让我安下心来搞宣传，大不了，我他妈的卷铺盖卷儿走人罢了！

果然，这一天说到就到了。在那个阳光灿烂的午后，我正闲翻着报纸，司马忽然让我去他的办公室走一趟，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跟我谈，我当时便觉得又该失业了。没想到，平时总一脸冷酷相的司马这一回看到我竟一脸笑模样，他没有同我谈工作，而是东一句、西一句地同我闲聊起来。当他得知我曾有一个作家梦，并在这条拥挤的小道上跋涉过多年时，不禁问我：“你为什么不坚持下去呢？”

“唉，这年月，人人都往钱眼里钻，谁还在乎一个不能直接创造经济效益的落魄书生呢？再说，咱呕心沥血地搞出一些作品来，又能使自己的生活增添多少亮色呢？我算看透了，这年头，越庸俗的人也许生活得越快乐，而有点追求的人总是四处碰壁！”谈到文学创作，我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并为受到的一些不公平待遇和委屈忿忿不平着。

“你呀，还是没有恒心，身在福中不知福，多么好的创作条件啊，你却不会利用。”司马边说边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幅画来：“你知道吗，我像你这么年轻的时候，还在一家小煤窑里挖煤呢。那时，我像你一样，也有一个梦——一个做画家的梦，可为了生存我却不得不干这世界上几乎是最危险的活，一下到窑底下，巨大的孤独和恐惧就笼罩了我全身。可一想到将来我还要做画家呢，就觉得无论多苦也要撑下去。实在孤独时，我就看一眼这画上的太阳，就什么恐惧都消失了，因为呈现在我面前的，是一个幸福祥和的世界……”司马一边激动地说着，一边递给我那幅画——那不过是一幅色彩单调、技法粗糙的油画，画面是一轮从山顶的云雾里喷薄而出的桔红色太阳，四周的树木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曙光……但听着司马的讲述，我却明白了它在司马心目中的分量该有多重！我仿佛看到一个目光炯炯的年轻人，在漫漫黑夜里，正向着太阳升起的地方不停地走下去……

“所以呀，我觉得人活着，不妨为自己设计一个好梦，哪怕这个梦也许永远也无法实现……”

从司马的办公室出来，他的话似乎还在我耳边回响，我心中那片原本阴云密布的天空此刻也变得一派风和日丽。

从那以后，我白天尽力做好那份来之不易的工作，晚上继续爬格子。这样一年多下来，我不仅积累了丰富的工作经验，做人做事平和了许多，而且又有多篇文学作品相继在各种报刊上发表，我的精神状态也开始变得一天比一天好起来，虽然生活依然十分清苦。

因为我知道，有了那个仿佛活蹦乱跳的小兔子一般常常撞击着我胸怀的梦，我的生命就能够承受住各种打击。我要让这个梦野草似的在我心田柔韧起来，并留住底下的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