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爱无言
一套好不容易得来的运动装,体现了父母对子女无尽的爱--
哥打来电话,说:“老爸摔了一跤,已经讲不出话了……”
我的心咚的一跳,如一块巨石往深谷急剧坠落。含辛茹苦一辈子的父亲,难到就这样走了么?顾不得多问什么,也顾不上狂风暴雨,穿上雨衣,骑上摩托,顶着风雨,急急忙忙往家赶。
回到家,雨更大了,屋檐下,雨水织成了雨帘,落到清石板上,发出当当当的声响。
父亲躺在床上,双目紧闭。我再也忍不住,大声地哭叫着:“爸,爸……”
哥低泣着,拍着我的肩说:“……爸叫你自己收好那套衣服,说要珍惜……不知是不是遗言……”嫂子、侄子侄女也在旁边轻轻的哭。
我打开了父亲床头的衣柜,找到了一个包裹,解开围巾,里面是一套湛蓝色的运动装。展开服装,在衣袖和裤脚上,并排两条白色的边幅如一个粗粗的箭头,把我引向过去的路程。
那时还在读初中,受中国女排五连冠的巨大影响,校园里正流行运动装——特别是裤脚衣袖有两条白边并排的那种。看着同学们穿着运动装,英姿飒爽,生气勃勃,心里羡慕得不行,甚至晚上作梦也会梦到这样一身崭新的运动装。当然,这只能是一个梦——一个永远无法实现的梦,想想卧病在床的母亲,想想愁容满面的父亲,想想一贫如洗的家境,我知道一切都是妄想,我只能把它深锁于心。
但是羡慕如刺,我被它扎得寝食难安。最要紧的是我的成绩,仿如邻近冬天的温度,一点一点地下降。班主任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他找我谈了几次话,又不断地给我开“小灶”,可惜无法对症下药,效果并不好。
一个周末,回到家,我把段考成绩单交给父亲。父亲扫了一眼,脸就黑了下来,他使劲地拍着成绩单,大声地问:“这段时间都在干什么?看看你的成绩!……你妈为了你的费用,说什么也不愿多拿药……去看看她病成什么样子了吧……”父亲说着,眼睛红了起来。他转过脸,用衣袖重重地抹了一下。
一个星期未见,作为母亲最疼爱的孩子,我真想扑到母亲面前,叫一声“妈!”。但我又怕见母亲,怕她失望,怕她痛苦,怕她本以残弱不堪的躯体难以经受我不争气的打击。
“娃,你进来……”在我胡思乱想地时候,母亲虚弱的声音从里屋传了出来。我含着泪,走到母亲面前。
母亲坐在床上,看见我,苍白的脸上浮现一片微笑。她拿起一面毛巾,爱怜地、轻轻拭去我脸上的泪。
“娃,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母亲温和地问,“能不能和妈说说?”
我张了张嘴,却没有出声。贫寒的家境,病弱的母亲,我又怎能说出自己多余的奢望。
“怎么,对妈也要保密吗?再说,妈的命怕也不长了……”
“妈!”,我哇的一声,痛哭起来,母亲的离逝是孩子最大的痛啊!
我抽抽噎噎地说出了内心那该死的欲望。
母亲默然无语,良久,她深深地叹了口气:“唉,衣服是有些贵……你一直都拣哥哥姐姐的旧衣服穿,也实在可怜……都怪妈这身病……”
我不知道,母亲为什么不再说“不要和人比吃穿,只比学习”之类的话。但我已下定决心,一定要斩断欲念的魔爪,恢复清静的心湖。
回到学校,我静下心,用知识堵住欲望的眼睛。
班主任讶异于我的表现,“偷偷”地家访……
一天,正上课,老师叫我出去,说有人找。不远处,那棵高大繁茂的榕树底下,父亲佝偻着背,手臂夹着一包东西。
“爸,你怎么来了……”我怯怯地问,不知为什么,见到父亲,我有些害怕又有一丝心酸。
“哦,帮你买了一套运动服,看合不合体。”
运动装!是真的吗?我的心砰砰直跳,不敢相信父亲的话。
湛蓝的颜色如洁净的天空,纯白的边条像空中的浮云,蓝天白云——好一个惬意的搭配,这正是我的最爱!
相对我的瘦弱,衣服略显宽大。但我知道父亲的用意。
兴奋、喜悦洋溢我心,我竟忘了询问衣服的来源。
穿着爱意融融的服装,浑身充满了力量,这套服装伴随我读完初中、高中,直到大学。
大学毕业,这套衣服已被我保存了三年,社会日新月异,我不想再让它跟在身边。况且,回家的路几千里……
不知是否心灵感应,父亲竟先一步打电话给我。
还没讲完,父亲已经勃然大怒,震耳的“雷声”在我耳边“隆隆”直响:“……这套衣服包含多少人的苦心呐——你妈停了一个星期的药,你哥砍了整整五天的柴,特别是你的班主任……进山出山四次,硬要塞给我们五十块钱。五十块呐!他们家不知要喝多长时间的粥呀……”
泪雨直流,原来,我准备遗弃的竟是世上最美的爱心!
大爱无言,我会用一生保存;大爱无言,我会用一世奉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