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卫头颅
也许是小时候营养不良,听姐姐说妈妈一生下我就得了一场大病,在医院住了半个多月的院才拣回一条小命。
从那时起,我便落下一身病根,身体也格外虚弱。长大成家后身体才渐渐好起来,然而也总是免不了三天两头地往医院跑。
从去年夏天开始,常常觉得头晕目眩,严重时还伴有恶心、呕吐现象。到医院一检查,医生说可能是患有颈椎病,需要拍个X光片确认。结果很快出来:脊髓型颈锥病。医生嘱咐:先做牵引,必要时手术,平时务必当心,千万不可掉以轻心。
于是,每天多了一项工作——吊颈子。那滋味,如书法家启功先生在《西江月》中所吟:“七节颈锥生刺,六节铁饼拴牢,长绳牵系两三条,头上数根活套。虽不轻松愉快,略同锻炼晨操,《洗冤录》里篇篇瞧,不见这般上吊。”
在这个季节里,所有的谈话似乎都围绕颈锥病进行,所有的一切都围绕一件事:保卫头颅!于是先生对我下达了如下紧急禁令:第一,每天不得在电脑前逗留太长时间,最多三小时;第二,每天要坚持吊颈三次,每次至少三十分钟;第三,每天须按时吃药,不得有误。
面对医生的嘱咐和先生下达的禁令,我不得不小心行事。因为头颅对我来说是何等重要啊,颈锥出了问题头颅便岌岌可危,我焉有不珍惜之理。头颅于青年,是潘多拉的盒子;头颅于老人,是预报生命气象的大钟;头颅于我,是中年的星球,智慧的宇宙,思想的出发地。
在这个身患颈锥病季节里,心还一如既往地年轻着,行走依然挺拔,行动依然风风火火,保持着青年时代的风度,不像是颈锥正受着致命的威胁。路过专卖店,即便颈子正痛着,也要进去玩上一会儿,会和所有的女人一样兴致勃勃地试衣。有时受了店家的蛊惑买下几件,回家去布展在衣柜前,似乎可以激励精神。我发现我的心在亲近世俗的生活,而过去,在书桌和电脑前坐掉的时间远比这样的时候多。当头颅将要落下,忽然有所顿悟,正是在思想里躲得太久,与日常生活渐渐疏离,才搞得脊柱褪变,颈锥强硬,头颅摇摇欲坠。
为了保住这颗摇摇欲坠的头颅,于是,只好依依不舍地跟众网友一一道别,并毅然辞去几个论坛的斑竹之职。当我在QQ群里说起自己身患颈锥病的苦恼并表示担忧时,很多朋友都对我表示极大的关心,他们有的安慰我说,别多想,哪那么容易瘫痪呢,这种病很容易治好的。有的给我传来治颈锥病的偏方,有的给我寄来相关的资料,他们的关怀让我感动不已。
渐渐地,真的好多了,却不敢大意,仍然每天坚持吊颈子,牵引不止。为打发难熬的半小时,我有时会打开CD机,听听音乐,跟着节奏哼唱几句;有时坐在沙发上,看看电视,看到动情处,甚至会为电视剧里某个感人的情节掉几滴眼泪;有时也会拿一本书或一张报纸,须用手举过头顶方能得以观看,不过却是件很辛苦的事,于是只好看一会儿就作罢。
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渐渐地,真的好多了,颈也不酸头也不晕了。先生陪我到医院复查,医生说:已经好得十有八九了。我不禁暗自庆幸,老天待我还是不薄的,这回,不用再担心头颅会倒下了!
每天,我抚摸我的头颅,它依然安在,我忍不住举杯,为它庆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