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市

文坛牛犊 散文 感悟生活 2007-05-26 14:21 责任编辑:张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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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佩服作者敢说真话的品格和横溢的才气,加油!

吃完饭后有些兴奋在家转转或者上街逛逛为了能有下一顿饱饭天堂实在太高太远眼泪眼屎意守丹田我们也只能表现得这样上苍保佑吃完了饭的人民上苍保佑有了精神的人民……张楚《上苍保佑吃完了饭的人民》

这是一个混沌的时代。混沌地让人迈不开脚,又必须在原地转圈,更可怕的是惹人心力交瘁,思绪七拉八扯。所以在混沌中我要让自己更加混沌,所以我开始听摇滚,为的是以毒攻毒。可结果呢?留下了清晰的摇滚,丢掉了混沌的我。所以为了寻找自己,我又开始在蒿草丛生的摇滚中四处游走。可找到的只有这些残缺不全的碎片……我曾这样写:“在城市的浮华地里长了一株冷漠树,它在阴暗中拔节扬花,结了一颗苍凉果,滋味自知。”几天前又发感慨:“燃烧的香烟啊!你燃尽的是苍凉的青春,吐食的是焦黄的岁月。”或许我在自言自食;或许我在忧伤我们;多半可能我是在冷眼热泪看他们。

秋天,我拿着镰刀进城了,可城里没有任何可让我收获的。无望是我盯着凹进天里的月亮,盯着盯着,她躲进了云里。我知道家门前的土场里,皎皎的月光正照着发香的麦草垛,纠集在柿子树上的玉米也露着黄灿灿的笑容。我不由自主摸了一下牙齿,我知道黄灿灿还有我那“四环素”的牙齿,它才是我真正的身份证。城里没了月亮,我茫然四顾,更使我难过的是镰刀找不见了自己。我听见它在工棚里哭泣,那凄厉的哭泣声中有抱怨我的成分,怨我为什么带它进城,让它成为废物!

可进城对一个人而言,就像吃饭一样,不吃时就知道饿了,可吃饱了又没有了感觉。没进城时我觉得穷觉得饿,可进了城,没收过一把庄稼,天天堆水泥山,更饿得慌了。打电话告诉母亲,她说我从小就是个鸡(饥)命。可城里没长麦子,连高粱都没长,我能不饿吗?镰刀怨恨我,我也怨恨自己,可镰刀已经长进了我的身子,我丢弃了镰刀就丢弃了命。我还没有活够人呢!所以我必须用镰刀在城里收一料子庄稼!不能让它变成废物,至少回村时,镰刀应该光堂堂的!

在城里我没吃饱过,所以我恨城里的公交,它们像一个个携着破锣肚子的饿汉,但不像我。走一截,吃一口,屙一点。总是大腹便便,总是吃不饱。可等待它们的终点是:“食尽鸟投林,落下白茫茫的一片真干净。”有个诗人说:“换一个时代换一群鸟;换一群鸟,换一批枪。”我并没咒骂公交,可那天我们八个兄弟刚上了公交,公交就认出了我们的村相,它让我们把衣服脱了,别污染了自己和穿新衣服的市民。从此我们再也不坐公交了,那是另一个世界,那个铁箱子或许在诠释城里的一种文明。我们村里人长着腿,可以一直走路;我们村里人拿着镰刀,可以一路收获。

我身旁走过一群大学生。沈从文先生曾经说:“看那群不可一世扭捏作态,高昂着头颅的大学生,真像家养的公鸡。”我对这个城市一无所知,所以我想无所不,他们正在谈论爱情。一个说:“我爱她,爱得死去活来。”另一个建议说:“稳扎稳打,不敢放手。”我愤恨的离去了,再别在我面前谈论这些!我建议他去村里种地。连自己命都不要的人何谈爱别人。爱,这是一个人活着永远弄不清的哲学。命,这是地里长的庄稼,是老天爷种下的。没弄清命以前,我们都没有资本谈论爱。

有人说:“孔雀开屏最美的时候,也暴露了屁股。”我本是一个荒芜三人,大部分时间活得不自在,所以我宁愿暴露屁股。扭捏作态虚情假意的活着有一种犯罪感—自杀。虽然麻雀与鸿雁飞的高度差很大,可毕竟在同一片天空中飞呀!所以我义无反顾的进城了。

“要使我伸出手,伸近地面,我可以抓到一把黑暗。黑暗一直在那儿,我们没注意。雪越飞越大,玉米垛渐渐消失,而谷仓渐渐靠近屋子。在越来越大的风雪中,谷仓独自走近。”有人站在夜空下这样高喊。可我进城收获的除了荒芜还是荒芜,谷仓不知去了哪里!

在这个混沌的时代里,我珍惜粮食,珍爱时光,珍重世上每一个人。摇滚是个混沌的音乐,它把我撕烂成碎片,让我的心灵充满兵戈铁马般的战争。而这场战争击溃了我这个本体,我不知道自己在扮演什么角色。我只想呐喊,为我,为我们,更为他们。因为我是个爱唱歌的好孩子。看,上帝在天边狡黠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