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外婆

钩沉历史 散文 感悟生活 2007-05-26 14:14 责任编辑:晋普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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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的寒假,我才发现外婆真的很老了,走路时颤颤悠悠的步子,头顶稀疏花白的头发,蜡黄的脸上那老榆树树皮一样岁月的印痕都在告诉我——外婆老了。

春节本是不打算去外婆家了,去了也会觉得索然无味,准备在家里舒舒服服的呆几天就返校的。

大年初二一大早,外婆就打来了电话,用试探性的口吻,小心翼翼地问我:“甚时候来看我?”我毫不在意地打了个哈哈:“到时候看吧,有时间就去”。电话那边一阵寂静,外婆知道,我这么说只是安慰她,九成是不会去的了,接着电话那边竟传来一高一低的啜泣声,就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孩,她说:“我们老了,没有用了,就都躲的远远的,不来了”。一时间我不知所措,内心充满了歉疚和不安,就在这种忐忑中放下了电话。

初四那天,父亲临时决定要求全家都去外婆家,并给外婆去了电话,外婆家住在山上,好常时间没去了,爬起来气喘吁吁,还真不习惯。待到刚刚能望到外婆家,就看见外婆瘦弱的身影站在硷畔上遥望着,像是崖畔的一棵风景树。外婆终于看到我们了,老远一路小跑下山来迎接,她那皴皱的脸上写满了笑意,欢快地说着:“我就知道你们会来的,还哄我,这么大了,还爱耍机灵。”似乎完全忘记了她那天的伤心,也忘记了我的冷漠……。

外婆是爱唠叨的,经常向人诉说着二姨的命不好,舅舅们的不肖诸如此类的话,每次向我诉说这些琐事的时候,还总会留下眼泪,而我却总是沉默不语,有时甚至是厌烦,因为在外婆诉说这些的时候,我只看到了外婆的懦弱。

外婆今年70岁,生育了两男四女,可谓儿孙满堂,本应是享受天伦的年龄,却种了好多的贫地,替舅舅还那些在我看来永远也还不完的债,说起这些,外婆总是擦拭着眼泪说:“孽债哪!”当我埋怨她不该管这么多事时,她却总是说:“快还完了,只要你舅舅长儿点心,我们再给添凑点,过不了两年就都还清了。”话语中透着坚强,也使我看到了外婆那透着苦难印记的一生,也许,外婆从来就没有畏惧过劳苦困顿……。

那晚,外爷、父亲、我,三辈人坐在一起喝起了酒,外爷兴许是高兴,喝了很多酒,还要我和他划了拳,外婆则在一旁一如既往地絮叨着,我向外婆敬了酒,外婆有高血压,本来是不能喝酒的,我原想代她喝了,出乎意料的是外婆竟然丝毫未推却地接过了酒杯,会心的笑使外婆的眼睛弯成了一抹新月,那牙齿不全的嘴拢也拢不住,然后,一饮而尽。

是的,外婆是有高血压的,还记得有一次外婆病的很厉害,一向对花钱看病避讳的她,这次竟然提出要去血检,还说恰好我在,能帮她的忙,于是我带着外婆去了城里的医院。

我们行走在路上,外婆很乖,牵她手的时候,她会紧拽着我的手,温存而又小心翼翼地贴在我身边。街道上车水马龙,我左顾右盼的时候,会大声呵斥外婆快点或是慢点,外婆总是充满歉疚地点头,而脚下的步子却颤悠的更慌了……。

那时,我的心头竟升起一种愚蠢的自豪。

我很难想像,在我们都不在外婆身边的时候;在外爷忙于种地、养羊而顾不及外婆的时候,外婆在病中是怎么度过的,这样想着想着,那种自豪感没有了,我似乎听到外婆在病床上的呻吟,看到外婆站在马路中间,看着来往疾驰的车辆,惶恐而又焦虑的样子我禁不住泪眼蒙胧。

所辛的是,血检结果还算良好,外婆心中的石头落了地,待到后来,她逢人便说我真懂事,帮了她大忙,就像她总说在我小时候她如何疼我、爱我,那时我总是卑微地认为,那是外婆在夸耀自己,是让我永远不要忘记她的功劳,而这次,外婆却像我所说的夸功一样的夸我,而我着实没做什么,况且,她不知道我当时是何等“自豪”的。

也许,外婆只是觉得那些时光值得记忆和珍藏的,于是在不断的提醒自己不要忘记,而我却误解了外婆,而即便外婆真是如此,又有什么不妥吗?外婆为子孙操劳了一辈子,难道不值得夸耀?我又为何一次次和她较真?

那晚,我喝了不少的酒,酒意蒙胧中,我又听到外婆在絮叨我了。我知道,自己一直冷漠的对待着外婆的爱怜,在外婆面前,我就是一个沉沦于俗世的庸人,从未静心的凝视过爱的真谛,而外婆,却不论我在何时何地,都在牵挂着我,就好像我是那夜空中的月亮,永远也走不出外婆的那双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