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拥抱

唐有庄 散文 挚爱亲情 2007-05-20 14:19 责任编辑:⊙▲⊙谷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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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梦绕魂系的那个人,正是在修补我们人生时起决定性作用的那个人。

姨妈给我的印象,除了威严,还是威严。

记得认识姨妈大概是我六岁那年。一天,妈妈对我说,走,带你看姨妈去。

姨妈长得怎样?我不知道,只听说她待我们很好,经常接济我们贫困的生活。姨妈在哪里?我不清楚,只记得翻过了一座山又一座山,走了一程又一程,最后到了一个镇子里。绕过几条布满店铺的街道后,妈妈拉我在一个杂货店前站住,笑眯眯地对我说:“快,叫姨妈!”

一个四十几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的女人过来拉我进去,脸上没有多少笑容。但我从妈妈欢乐的语气里,还是可以感知,她是欢迎我们的。姨妈不苟言笑,甚至隐含威严,即使是在妈妈渲染的极其欢快的气氛中,姨妈也只是不露神色的动动脸。

姨妈家生活富裕,当然这是勤劳加头脑灵犀的结果——姨丈在外跑生意,姨妈在家做生意——这在当时还不多见。姨妈做的菜肴很精致,让我大饱口福。而更令我垂涎欲滴的是丰富的零食:鲜红的柿子,黄艳艳的甜橙,五颜六色的糖果,香喷喷的饼干……

妈妈多次叫我喜欢吃什么就拿什么,但我却总是缩手缩脚。不是我讲究客气,而是我真的畏惧姨妈的威严。那种从骨子里透出地气质,如一把绳索,牢牢地束缚住了我的身心。

妈妈很奇怪我的表现,回家时追问原委。我说出了内心的感受。

妈妈竟哈哈大笑,说那是你不了解她。

姨妈并不是我的亲姨妈,妈妈是她家的养女。姨妈的父亲是大地主,家中请了很多佣人,姨妈是长女是大小姐,威仪便潜移默化。后来,姨妈去了省城念书,嫁给了一个位高权重的军官。虽然,那军官最后去打仗了……但姨妈的性子却保存了下来。即使经历文革的严厉批斗,却一直没改变。

其实,姨妈很善良,妈妈说。这点我相信,从她对我们家的大力帮助,从村里镇里的人对她的真心赞赏,可以感觉到。

此后,妈妈经常带我去姨妈家,但我的畏惧无法改变。

读初中时,学校离姨妈家很近。为了多节约一点钱,妈妈叫我外宿,住到姨妈家——这也是姨妈的意思。想到那冰冷的模样,我拒绝了。妈妈又让我去姨妈家吃饭,学校的伙食不好,而我的身体很弱。我答应了,但没去。

妈妈为此笑我没出息。

唉,我那威严的姨妈呀!

初二的一天上午,我正聚精会神的听课。突然,教室外闯进一人,不由分说的一把将我拉了出去,大声说:“就是他!就是他……”

老师、班主任、学校领导急忙跑过来,询问怎么回事。那人声泪俱下的说:“他偷了我的桃子吃也就算了,真不该用石头木棍打下一大片呀……”

校长狐疑的询问我时,委屈让我只知道哇哇大哭。事情虽然尚未水落石出,但我却成了全校可耻的小偷、强盗、流氓。

屈辱如一块重重的石头强压在我的心上,我甚至仿照电影里的镜头,写好了遗书。

姨妈很快地知道了这件事,她急匆匆地跑来学校,严厉地询问我事实真相。在听了我的叙述后,姨妈把我带到了校长室。她义正词严地要求学校尽快查清此事,并要求事后召开大会,那人当面向我道歉,学校为我洗刷冤情。姨妈威严的话至今仍清晰的响在我的耳边:“你说这孩子身体弱,我信。但你说他去偷别人的东西,还大肆破坏,这我打死也不信。你想想,一个见了我的眼睛都害怕的孩子,他可能干得出那种伤天害理的事吗?他敢欺骗所有的人吗!”

经过警察的介入,事情真相大白。偷东西的并不是我,桃园的主人认错了人。

开大会那天,姨妈一直陪在我身边。她教育我说:“人穷人弱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丧失骨气。”当桃园主人真诚地向我道歉,当校长亲口说我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当全体师生热烈为我鼓掌时,我泪流满面。望着含泪微笑的姨妈,我突然发觉她是那么的慈祥可爱。再也忍受不住,我哭着扑到了姨妈的怀里。姨妈紧紧地拥抱着我,我感觉到,姨妈的怀抱和妈妈的一样,竟是如此的温暖和安全。

很多年过去了,姨妈早已仙逝,但她温暖的拥抱时时萦绕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