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哀思
没有比悼念亲人的文字更为沉重,声声的哀呼,回荡于大地的苍茫生者的悲泣撼动着万物的平静。每一次我们在这样的文字里行走,都会肃然地感怀伤逝,也都会温暖的慰藉亲人。
立夏了,大地是一派阳气,五月的鲜花朵朵芬芳,而我的心却是极端的肃杀,我沉浸在无限的悲痛之中。
舅舅去了,去仙界了,走完了66年的生命历程,他回到外公外婆的身旁了。
广袤的五月大地上又多了一座新坟。那天,下着雨,是这个夏天的第一场雨,我的泪水和着瓢泼的雨水,止不住的流。我没有哭出声,我知道,任我多么的号啕大哭,都唤不醒曾经喜欢我的舅舅了。从此,阴阳两隔,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舅舅一生坎坷,命运多舛。外公30多岁溺水归西,是含辛茹苦的外婆把他带大。成年后,因为成份不好,顶着富农的帽子,一直未娶。磕磕碰碰中,舅舅谋了乡村代课教师之职,高强度的工作、低薪水的收入,使得舅舅始终陷于贫困之中,家徒四壁,捉襟见肘。沧桑的岁月过早地夺去了舅舅的青春,沉默中,舅舅选择了无奈,同时也选择了坚强。
后来,外婆去世,舅舅孤身一人生活着,这时有人为他介绍了邻村的寡妇,也就是我现在的舅母。舅母带来两个年幼的儿子,为了生计,他们种了10几亩田,舅舅也辞去了代课教师,在一个村办小厂做会计,日子似乎有了转机。41岁那年,舅舅得子,仿佛老天对他的恩赐,他皱着菊花的脸上拨云见日,有了幸福的笑容。然而,小厂不景气,舅舅仍旧回到家里和舅母起早贪黑地守着他们的10几亩地,生活的重负如霜打般压着舅舅这棵并不高大的树……土里刨食,夏秋两季收获的小麦和稻子是他们全家惟一的经济来源,两个继子先后成家,我的小表弟也考上了大学,但舅舅的负担更重了。4年的大学生活,表弟学业有成,而舅舅却是一身的债务,虽有亲戚接济帮扶,舅舅仍在贫困线上挣扎。
就在表弟走上工作岗位的那年秋天,舅舅被查出胃癌晚期,其实这都是累的呀!积劳成疾,舅舅终于没能逃脱病魔的围剿,此时他才对我们说,等做过手术,就把田撂了。舅舅是个要强的人,脾气耿直,从不低头,一直挺着瘦小的腰。手术那天,我陪他到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他没有一点痛苦的神色,微笑着毅然走向刀床……接他出院时,我抱他下床,体重很轻,我都不忍了。
胃切除1/2多一点后,舅舅不甘心呆在家里,没多久又干起了田里的农活。然而,天不饶人,舅舅力不从心了,恶性肿瘤在他的体内急遽扩散,他的脏器功能一天不如一天了,每况愈下,仅靠化疗、输液、流食度日。去年春节后我们所有的亲戚到他家拜年,祝他早日康复,他的状态还不错,从他满面的笑容里看得出他对美好生活的无限依恋……转眼间,一晃3个月过去了,到底传来了舅舅弥留的消息,这期间,一定是舅舅一生中最最痛苦的时光,听我母亲说,最后的几天里,舅舅就靠打杜冷丁针减轻疼痛,水米不进,瘦成皮包骨头了。公元2006年5月4日下午,舅舅终于带着一生遗憾、一生磨难走进天国……
我因故没能看上舅舅最后一眼,再见他时,舅舅已永远地安睡了,他躺在凉凉的门板上,纸钱化成的一只只白蝴蝶在舅舅的身旁缭绕。我忍着痛悲用毛笔书写了“音容宛在”四个行楷大字,悬挂在舅舅家屋梁的白布上,要知道舅舅生前是多么的喜欢我的字啊!我答应过为他书写条幅的,哪曾想,舅舅再也看不到我的字了!
哭泣,亲人、邻居、朋友们的哭泣,舅舅你听到吗?入殓那天,姨母抚着装有舅舅骨骸和衣冠的灵柩放声痛哭:宁隔千山,不隔一板!……这一板之隔,天各一方,舅舅你一路走好,天堂里的你还是坚强的……
舅舅,如果五月是悲伤的,那么如上浅薄的文字就是我的哀思;如果你有在天之灵,那么如上带泪的话语就是我的泣诉。舅舅,我们永远怀念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