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节哀思

1967 散文 挚爱亲情 2007-04-29 15:19 责任编辑:荷年荷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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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年9月7日,一场洪暴,一个司机的失误,夺去了你年仅19岁的生命。也许岁月的长河早已经洗刷干净了你在人们心中影像。而你留给我的,留给家人的岂止是刻骨铭心的痛。

23年过去了,每一年的清明节一家大小都到你的坟前给你扫墓。为了让你有好的归宿,父亲为你选择过三处墓地,把你移葬过三个地方,最后才选定在这里。这里的环境不错,地势开阔,有绿绿的草坡,春天有五彩斗艳的野花,前面是迂回的江流,江流旁边是青翠的小竹林,一年四季小鸟都在这里飞来飞去,唧唧喳喳,很是热闹,你不会感到寂寞吧?开始是父亲和我们兄弟姐妹几个来,再后来侄子女,外侄子女也来了。老一辈和新一代来祭拜你所表现出来的心情是不同的,侄子女们权当是一次春游,一次对大自然的亲密拥抱。他们怎么会知道老一辈对你所付出的是绵长而又揪心的哀思?

你是不幸的。你是一个弃儿,听说,你打一生出来就碰到你的亲生父亲犯事坐牢,你的生母不堪重负,已经认为无法养育你长大成人,因为你已经有了四五个哥哥和姐姐了。你的生母要溺婴了,她不给你奶吃,不给你水喝,大口大口的将冷硬的米饭塞进你脆嫩的小口,将大快的芭蕉直往你的口里塞,你知道,你的生命力是何等的坚韧顽强,你的眼睛一眨巴就将那些东西咽进了肚子里。我想,当时你的生母看到你这样,她的心是何等的战栗,吝悯之情阻止了她继续犯罪。

你是幸运的。我的父亲----你的养父听到了这件事,毫不犹豫的就直跑到了你的家,把你给抱了回来,从此你就沐浴在爱和呵护的阳光里。这样你就成了我父亲的长子,我的大哥。你回来的时候才四十天,而当时也刚好是我的二哥出生的时候,兄弟俩就同吸母亲的奶一起长大。听说你的胃口特大,常常吸到母亲的两个乳房干瘪了,也不肯停下,害的二哥常常饿肚子啼哭,你成了大胖小子,而二哥却因营养不良,面黄肌瘦(二哥是个小个子,听说就是因为那时饿成的)。你三岁的时候,我也出生了。父亲便把你寄给干外婆照看。干外婆和我们同一个生产队,是个寡妇,无儿无女,距离不过一百米。这样,你就在她那安顿了下来。只有到了年节你才回来跟我们吃住在一块,一直到你读小学五年级。干外婆把你当成是自己的亲生的儿子一样照顾,虽然父亲每月也给她些米,但在那个缺肉少油的年月哪里够你的日常消耗!但她从没有过一句怨言,有时我和二哥还到她家噌饭呢。

父母很注重对我们兄弟姐妹六个的培养,尤其是你,没少让二老操心。记得你五年级的时候,不用功读书,跟一个同乡做坏事,父亲就把你从学校领了回来,停了你一个星期的功课,让你闭门思过,检讨彻底了才让你复学。你高考因一分之差而名落孙山,你心灰意冷,是母亲冒着酷暑,在同一天里带着你走了三间学校,最后才通过她的老同学把你安排到镇中补习。一年后,你终于考上了广西银行学校,父母可以轻松一点的了,因为你每月已经有了15块左右的生活补贴。可是父母也每月还给你寄去10块钱,给你备用。两年后,你被分配到了县工商银行,那年才是1983年,对于能把你培养到这个程度,父母该享享清福了吧,但还有我们兄弟姐妹五个都还读书呢。你刚参加工作,父母体谅你的苦处,没有伸手向你要过一分的钱来供我们读书或补贴家用。父母要的是精神安慰,别人夸赞我们家出了个读书人,父母的笑容是何等的灿烂。一年后,你被抽调到市工行。出差,开会成了你的主要工作,这也正是造成了你悲剧的人生。

1984年9月,连续七天七夜的普降暴雨,你恰巧出差到南宁开会,回单位的那一天正好是下了第七天的暴雨,雨大水急,你上了从南宁开往钦州的客车,客车一路颠簸,老司机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因为他承载的是57条鲜活的生命!到那陈了,离钦州越近,雨下的越大,道路上的水流也有了十几厘米了,要过桥!道路是新修的,桥是新造的,桥旁边还没有护拦,而水流没过桥面二三十厘米了,看不清桥面!老司机胆怯了,犹豫了……他把车停了下来。“快过去,我还要赶下一班车呢。”一个乘客提出了意见。其他乘客也纷纷表示出不满情绪,十分钟……二十分钟……一个小时过去了,雨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乘客们急了,老司机急了。发动……过桥……客车被急流冲刷摇晃了几下,乘客们惊叫了起来……不行!车被急流撞出了桥面!险情发生了,灾难出现了。整个客车缓缓的沉入了江里……

我不敢想象,你当时是何等的表现,你在校时不是游泳冠军吗?怎么这么轻易的就被夺去了你年仅19岁了生命!而车上的57个乘客也有二十多个生还呀!为什么死的偏偏有你在里面!想不到84年春节的团聚竟成了我的永远的美好的记忆!而此后的你竟成了我绵长的心痛!

父亲一夜之间头发全白了,母亲忍受了常人无法想象的悲哀,亲自到南宁殡仪馆将你的遗体护送了回来。曾几何时,二哥常到你的坟前跪着撕心裂肺的悲恸!而我却是在埋了你21天以后才知道噩耗!我没有见到你的遗容!大哥,你走的安详吗?从容吗?

……

我以为,时间的长河可以将一切都冲淡,包括你的到来,你的成长,你的喜怒哀乐。人,生于天地中,像蝼蚁千千万,人们不会刻意的时时把某人放在心里,而到了特定的时间里,特定的情景下,会把某人的一切从头拾掇起来,将那些已经变的零散的,残缺不全的记忆连缀起来,慢慢的聚拢,扩大,延伸。使之完整起来,清晰起来。而你,在我的心里凝存了十几年,在后来的十年里就慢慢的飘散,淡薄了。我几乎淡忘了你了。不可否认,在以后的日子里,也许也要到了像今天的这个日子里才把你缅怀一翻了,或者在梦里相见了:因为死者可以安息,而生者还得好好的活下去。对吗?

……

愿你在地下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