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流的走向

我知道自己终究是要选择的，或者屈服于生活，或者在生活中站立起来，永远臣服于梦中，永远仰望我的理想，我的那些坚硬的看起来没有任何美感的人生！

都说，人生是建立在物质之上，那么我的人生将在什么样的物质里流淌，流淌成一条属于女人的河。临水而立的时候，我还是一个小女孩，一个可以在水中照一个清丽影儿的孩子，但是当我三十岁的时候怀揣着梦想，淌过那条河，那些梦想就像蹦跳的兔子非要蹦出我的心怀，非要在蓝天里绽放，非要溺死在河水中的时候，我感到了自己的不可救药。

我执意要去啊，执意要去！

自己也不知为了什么，就好像许多过往的女人的命运，谁也无法说清一样，我也不能解释自己。有人天生是一条游鱼，有人天生是一株水草，有人只能做飞飘的柳絮漫漫而飞不能找到自己的灵魂，我对奶奶说，我对妈妈说，我要流成一条河，一条无悔而且丰富的河，在河水中，我们都不会死亡。

时光的惨淡，就像那些永远都不能飘散的乌云，无法抹去那些属于奶奶那个年代的苦难，她安坐在凳子上，枯瘦的手指握着一把烟斗，抽一口旱烟，寂寥的眼神望着阴晴不定的天空，明年的明年，谁还守着这间老屋？明年的明年，我们是否还安在？蓝烟缭绕着上升，遮住那些迷茫的眼神，对于生命永恒的追问，在八十岁的心里也是这样的热烈啊！她抖抖抓住我的手，想要寻找一种爱恋，爱在哪里，在哪里？我对她说，奶奶，我会让你看到循环流淌的河，那应该是我们生命的理想终结！

我的理想注定我的命运不同于奶奶，不同于妈妈，更不同于那些和我同龄的女孩，我比她们要安静的多，因为我已经习惯了单位住址两点一线的生活，月末拿着国家发的工资，根本不用为生活所迫，所以那种安然淡定是来自内心的，在太阳底下自然长成青藤，缠绕在生命里的。在许多司空见惯的日子里，一面和同事感慨时光如水，一面不自觉的在城市中的灯红酒绿中迷醉，没有那些沧桑的生命，没有了为五斗米而折腰的困境，我们的生命中又剩下了什么，剩下的只有在喋喋不休中琐屑记忆，在小肚鸡肠的争斗中的我们那些傀儡的影子！

我不敢去看那些农村女人的内心，她们常常让我自惭形愧，她们那些对于知识的崇拜，对于崇高理想的崇拜，对于城市的崇拜，让我在倍感荣耀之后，又不寒而栗。城市已经失去了它原来的模样，表面的高楼大厦掩盖不住城市人的冷漠和麻木，紧张的节奏毁了现代人的心灵，污水流进高尚的河流中，没有人疼惜那些枯萎的白莲……如果说生活是这样的，我们的理想又该在哪里升起，我作为那条从青山秀水中流淌出的生命之河，又该如何让心灵滋生美好的生物？

妈妈近来病的很重，总是问我，什么是生死轮回？她的眼中所流露的依恋，让我不敢看她。我对她说，“人的生命虽然在事实上只有一次，但在意义上却是无数次的，你看，你把生命给了我，大家都说，我继承了您的优点，你虽然不在了，但还有我秉承你的优点，所以你又是在的；再比如，我的孩子有继承了我的优点，可那些优点恰巧有时你给与我的，所以只要，我的孩子在，我们就都会在的，这样无数次，每一次，我们都是重生，怎么会死呢？”

妈妈的眼中流下了眼泪，奶奶伸出颤巍巍的臂膀揽住她，她们在贴满佛像彩画的老屋中，静静的定格。佛的圆满，映照了人生的残缺，所以佛时理想，是解脱，但生命又不仅于此，它应该有更高的境界，在灾难重重，阴霾满布的世间，笑一切可笑之人，哭一切可哭之事，那么我们生命的河流，无论走在哪里，它都应该如我们的童年一样纯真，它都应该是释然安详的。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我的身上负载了那么多深情的目光，我怎敢有半点的踌躇和伤感？

妈妈执意送我，好像不能再见到我一样，让我的心中徒增了许多不忍，她说，“孩子，妈知道你在外没有依靠，苦着呢，不要在挂念我，该怎么走就怎样走！”

她的话终于逼出了我的泪水，我三十年纯洁坚硬的理想终于迸发出滚滚的浪花，在我的眼前流成一条生生不息的河流，它的走向正昭示着人生的至高至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