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衬衫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衣襟上那枝梅花,衬着淡绿的衣服底色,格外的典雅和谐。子吟动了心,想买下这件小衬衫。沙丽不同意,说“子吟,你穿她不好看的,你这么瘦,穿上她更显得纤腰不盈一握了,这衣服不适合你。”
子吟没再坚持,又陪着沙丽逛了几处商场,终于还是没有合意的,就分道回了家。
偶尔的在街上看到有人穿了一件那样的衬衫,清新雅致,且明丽翩然,只有春天才能有衣服穿出这样的感觉。子吟看着那身影去了好远,迟疑再三,终于经不住那份诱惑,掉头直奔“名品”而去,以不菲的价格买下了那件梅花衬衣。
衣服穿了三天,子吟终于知道了,这件衣服真的不适合自己,她是从所有看她穿这件衣服的人的目光中得出的结论。
脱下了这件衣服,子吟不免有些沮丧。不过喜欢这件衣服给自己的感觉——像春天一样清新。可这春天的清新偏偏不适合自己。细心的折起来,忍不住轻轻抚摸那淡粉的小花。还是不舍得送人。子吟总觉得,这么美的衣服,就是不穿,挂起来,天天看到也是一种享受吧!
忽然就想到了苏亦,想到了自己曾经的婚姻,子吟不觉有些愣愣的。
那时候苏亦对自己的好是有目共睹的,只要有空就开车来接自己下班,平时也是对她呵护有加,衣服首饰,只要子吟看中了,苏亦就会毫不犹豫的买回来给她。尽管认识苏亦的人都说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浪子,是个心中只有自己的人。可子吟还是选择了嫁给他,她眼中的苏亦和别人说的不一样,她觉得她看到的才是真实的苏亦。就算苏亦曾经有过这样那样的坏毛病,可她已经为自己改变成了这样一个体贴温情的男人,“浪子回头金不换”,这不是更值得珍惜的吗?
那时的子吟幸福而满足,那满足在很大程度上来源于自己的虚荣,苏亦这样的男人,有良好的家世,魁伟的身材,加上对自己细心的呵护,平凡如子吟,得到这样的婚姻,从此锦衣玉食,住进铺着红地毯的高楼大厦里,难道不值得满足吗?
苏亦的温情保持了半年之久,这已经大大出乎许多人的意料之外了。车接车送成为了过去时,就是阴天下雨,也难得看到他的影子了。餐桌上是几乎见不到他的,他常常喝的醉醺醺的三更半夜才进家门,回来后倒头便睡。那时候子吟已经怀了孕,本来身体就弱,强烈的妊娠反应更是让她苦不堪言。刚开始她还在没人的时候说苏亦两句,后来看到每次苏亦晚归公婆都声色俱厉的大声训斥他,又不免有些心疼,想着他左不过是有些孩子心性,爱玩罢了,又不会干什么坏事,加上自己身体不好,也就无心去管他了。偶尔有风言风语传到子吟耳朵里,她也只是笑笑。男人逢场作戏是有的,子吟坚信着苏亦心里真正疼爱的只有自己。
女儿出生后成了全家的宝贝,全家人的心思都铺在女儿的身上,苏亦就更是信马由缰了。
子吟慢慢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习惯了苏亦有时几天都不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下班回来,第一件事情就是从保姆手里接过女儿,宝贝冷了热了,哭了笑了,这就是子吟关心的全部内容。女儿越来越懂事,也越来越漂亮,粉雕玉琢似的,人见人爱。子吟觉得自己几乎是天下最幸福的女人了。
偶尔也和苏亦争争吵吵,有时候是子吟怪苏亦总是不着家,有时候是苏亦说子吟不关心他。子吟很气,孩子你几乎从来不管,反倒怪我不关心你?不过吵过就过去了,生活没有因此有任何改变,子吟也不以为意。
正月初二回娘家是当地的旧俗,苏亦开车把她们送过去,借口还有事要办,饭也没吃就走了。子吟习惯了他这样子,没往心里去。因为不急着上班,子吟就顺理成章的带着女儿在娘家住了十来天。
回婆家那天风和日丽的,也没看出苏亦有什么反常的表现。打电话给他让他来接,痛痛快快的就来了。只是破例没有立马出门,在客厅里一直陪着女儿垒积木,子吟还半真半假的开玩笑说,太阳怎么从西边出来了?
到了晚上,洗漱完毕回到卧室,子吟居然看到苏亦坐在床上。想起“小别胜新婚”的俗语,子吟不禁莞尔一笑,真有些想念苏亦的拥抱了呢!
子吟在梳妆台前慢慢的梳理着自己的长发,这曾经是苏亦最珍爱的一个镜头。苏亦说她梳头的样子象极了李若彤,优雅温柔,有种不饰雕琢的美。苏亦还说,子吟,每天晚上都能看着你细细的梳理头发,就已经是莫大的幸福了。子吟从镜子里看着苏亦,苏亦的目光躲躲闪闪的,张张嘴,欲言又止似的。子吟觉得好奇怪,不禁掉过头来看他,这一看,倒象给了苏亦勇气似的,苏亦说:“子吟,我们离婚吧”子吟白了他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你真是闲的难受,有毛病呀!”就又转过身去梳头了。
子吟真的是做梦都没想过苏亦居然不是开玩笑。既然已经开了口,苏亦一幅豁出去了的样子“我觉得我们之间已经没感情了,你根本就不需要我,一样活得开开心心的。我也是。我们一起过下去也没什么意思,我们还是离婚吧!我写了一份协议,你看看,有什么不同意的地方我们可以再商量。”说完,苏亦变戏法似的,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张纸,放到子吟面前的梳妆台上。没容子吟说什么,就抱起被子径自到客房去了。
子吟愣愣的坐着,傻傻的看着面前的那张纸,不知道刚刚发生的一切到底是真的还是一个荒唐的梦。
婚离的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快,子吟没要孩子,也没提什么苛刻的条件,只收了自己的嫁妆钱,就去和苏亦领了蓝本。子吟不想让人说自己为了苏亦家的财势赖着不肯走。
所有人都在子吟面前斥责着,诅咒着苏亦,说他喜新厌旧,说他本性难移。说他不配消受子吟这样的好女人。子吟通常只是笑一笑,不开口。只有她心里清楚,一开口,泪水就一定会汹涌而出了。
一个人的时候,子吟还是忍不住想着这段短暂的婚姻。苏亦确是一个自私的人,关心自己的感受超过了所有人。可自己在女儿出生之后也确实给他的关爱甚少。原以为让他自由他就会快乐,没想到倒让他觉得自己不关心他,不需要他。一个大男人,也许被需要才让他感到自己的存在价值吧!想起张信哲的那首《过火》,怎么忍心怪你犯了错,是我给你的自由过了火,让你更寂寞,才会陷入感情旋涡。怎么忍心让你受折磨,是我给你自由过了火,如果你想飞,伤痛我背。呵,这首歌,倒象是为自己而做呢!子吟不禁苦笑。
也许,苏亦象这件梅花衬衣一样,是不适合自己的那一件衣服吧!自己一直都在犯着同样的错误,因了一点的动心,便觉得那是世上最好的。若得不到,必会一直念念不忘,魂梦相系。想着若得到了,必定会是一生无憾。及至得到了时,才发现就算真的是世间最好的,未必就一定适合自己!
就像苏亦,就像这件梅花衬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