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

台湾作家张晓风这样解释“路”，“路”的一半是“足”，意思是指“脚所踩的地方”，另一半是“各”，代表“各人有各人的方向”。有所往，有所返，有所离，有所聚，有所予，有所求——在路上。

我的生命之路始于遥远的西部。那一年，十五、六岁的父母带着他们的青春瑰丽的梦想踏上了西行的列车，来到了新疆的一个农场，那里有来自五湖四海的知青，都是响应国家号召来支援边疆建设的。我的父母就在那片荒漠上相识、相知、相恋，建立了家庭，并孕育了我。也许过于瘦弱的我无法在那片荒芜的土地上生存，我被送回了无锡，跟随外公外婆过着无忧无虑的幼年时代，也许是过于快乐了，竟没有留下任何的记忆。

六岁那年，我只是好奇地跟着一个陌生的叔叔，一同踏上了西行的列车，我没有哭，还很开心地和疼爱我的外公外婆挥手告别。只知道在遥远的地方，有个弟弟等着我去照顾。记忆中，童年之路布满了厚重的尘埃，长年干燥的气候被各地的知青踩出了一条窄窄的、长长的满是沙土的路向遥远的两方伸展开去，小小的我在这个小小的村落里把一串串小的梦系在路的另一端，梦里满是爱我的外公外婆的身影。这里也有爱，但那爱不属于我，属于那个与我有着血缘关系但却十分陌生的弟弟。在风和日丽的日子里，总有一群无忧无虑光着脚丫的孩子们，奔跑在柔软如海绵的沙土路上，追逐、嬉戏，在他们身后是叠起得不规则的灰色脚印，里面藏着一个个浪漫的故事。那里面有我。

柏油路上，车辆拖着长长的黑烟飞驰而过，嘈杂的车鸣声夹杂着一股股难闻的汽油味，已是青春少女的我跟随返城的父母回到了曾经熟悉如今却全然陌生的城市，我的家就在马路旁边。这里最多的就是小巷子了，一条条如迷宫的小巷子让人分不清东西南北，小巷子的路铺满了大大小小的石子，冷冷的、硬硬的，滑滑的，如同城市中来来往往的人们，冷漠而又静谧，再也不会有脱鞋赤脚奔跑的情怀了。夜晚有梦，梦见卡车飞驰在荒漠的土路上，那扬起的灰尘构成了一道朦胧的风景。

随着年龄的增长，这座城市愈加繁华，一幢幢高楼平地而起，一条条新拓的平展宽敞的路伴我一路前行，从此不再有骑车受颠簸，走路陷淤泥的苦恼，却感到失去什么。于是骑车驰向郊外那块块希望的田野，独行在乡间那蜿蜒曲伸的田垄之上，任带着泥土气息的清风拂过脸庞。想着农人们来回走过这道田垄，心中无限的希望随着下播的种子一分分抽长，渐渐种子发芽了，长成一片片的绿，又变成金灿灿的黄，沉甸甸的果实掺杂着从心坎里飞出的喜悦，丰收挂在每个人的眉梢。我笑了。

抬头是天，低头是地，前方路漫漫。知道了曾经有过泥泞和坎坷之路印有我成长的足迹。我，无数匆匆过客中的一员，不知今后的路会如何。不再去猜测我的去路，只想往前走，朝着我心中的圣地，沿着我自选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