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

－－为小人物代言

千里之外

我赶回老家过年

回老家过年

一直是我们姐妹的心事

守着九十多岁的老母亲

唯一的亲人

鞭炮声响起

母亲坐在堂屋正中

静静.迎接新的一年

黑绒帽蓝布衫

小脚微掂

点燃香烛摆好福礼

在青烟氤氲中

我们齐声给母亲拜年

母亲像往年那样念叨

"大花啊"

"娘"大姐跪在母亲面前

手搁在母亲的手心

母亲抚摸着大姐的脸庞

开心的笑了

"二花啊"

"娘"二姐像大姐一样乖

娘的手一定非常干涩粗糙

手指的摩挲发出"沙沙沙沙"的声音

让我记起爹走的那年冬夜

娘去送爹很晚都没回来

小小的我从噩梦中惊醒

听风一夜吹过树梢

月光很冷

"三花啊"

三姐的心肠最软

爹走的那夜她一个劲得哭

摇摇曳曳的烛火映照着她的泪水

像晶莹剔透的霜冰

后来，她又一个劲的喊娘

把娘喊回来了

而爹却迷了路

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四花啊"

姐姐们静静守候在一旁

娘的声音嘶哑而苍凉

一下子击中我的心脏

其实，我是最幸福的么妹

三十多年来

我代表着四姐五姐六姐

活在娘的世界里

等候着娘一次又一次的抚摸

她仨死得早

她仨太可怜

幸亏娘的眼不好

就像爹的死不好一样

娘孤身一人

喂养了七个女娃子

娘常说

我们七个是她的七件小棉袄

一想起来，就觉得暖和

娘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七朵金花的比喻比七件小棉袄

要美

多少个夜晚呵

我们在娘的爱抚里入眠

直到娘一个一个把我们

送出家门

那时，娘低着头静静坐着

像今天一样温柔而慈祥

后来，娘的七件小棉袄

有四件披在城市的肩上

而母亲却把城市拒之门外

说什么也不离开自己的家乡

我们只好寄些钱来

托隔壁守寡的二嫂照顾着

她的生活

在孤寒的夜里

两个女人都说些什么呢

每年，我们都会从四面八方

回到老家过年

守在母亲身边

母亲总是说

只要你们姐妹七个都在呀

我就觉得暖和了

她还说

你们七个女娃命苦啊

我捡来时，最小的才三个月

娘老了，喜欢胡言乱语

娘说话时，眼角渗出了泪水

她用蓝布衫轻轻拭着

仿佛回到许多年前

时光一点也没有变

我把手搁在娘的手心里

也像许多年前一样

温暖柔软

此时

大片大片的雪花一直在飘

与母亲的白发一样刺眼

二零零八年十二月某夜作于了尘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