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欢出嫁了
欢欢是姐姐的女儿。
欢欢第一次领对象回家的时候,姐姐特意要我做为相女婿的主要人选,旁人的眼光,她是不相信的。
欢欢的男朋友是回族,姐姐对这一方面感觉有点顾虑,说回汉之间存在风俗与习惯的差异,这是很别扭的事情。我的意见是,先不计较民族差异,主要是看看人,再就是以欢欢的心意为依据。倘若男孩儿不错,欢欢也喜欢,那其他就是次要的了。
结果当然是满意的。小伙子一进门就在我的热情探询之下显露了较为优秀的潜质。他叫哈强,24岁,身材高挑,五官端正。首先从外形上,我给他打了九十分。经过一番交流,发现他谈吐得体,举止稳重,在我这样近乎挑剔的眼光中和尖锐的探询下,他居然没有手足无措,更没有尴尬难堪,这叫我暗暗称许并欣慰。我还特意从文学与政治的角度貌似不经意的试探他的底蕴和内涵,发现他居然也能侃侃而谈,并以这样的年龄少有的观点,阐明他对前途与未来的设想。我发现,这个刚从部队回来参加工作不足一年就入党的年轻人,将来很有可能是一位出色的领导人才。
回族有一个说法,本命年不宜结婚。眼下离新年到来不足两个月。哈强对欢欢爱慕有加,恨不得马上把这个杨贵妃(欢欢胖乎乎的,但身材凹凸有秩,且面目清秀)马上娶回家。他的家人对欢欢也是十分满意,说这个既憨厚又聪明的姑娘一定能给哈强及其一家带来好运。于是几乎是迫不及待的邀请了姐姐姐夫还有我和丈夫,旨在争取双方交往与了解的进程,以便儿子的婚姻能够在其本命年到来之前促成。
姐姐的所有顾虑都在随哈家的主动与殷勤而瓦解,更在我的分析与排解之下逐渐打消。又看到哈强在连日来的接触中的确表现真诚并做事得体,主要是对欢欢钟爱颇甚,感觉应该是靠得住的。
其实我知道,姐姐的一份犹豫,还在于自己突然要做出把精心养育呵护23年的宝贝女儿嫁出去的决定,着实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但女大当嫁,姐姐在犹豫和踟躇之中,还是尽心尽力的为欢欢购置了陪嫁的物品,五花八门,应有尽有。时常在忙碌之余,姐姐和我谈起欢欢出嫁,也不免一阵唏嘘,一份恋恋不舍的母爱情结,叫我倍受感动。
大喜的日子终于在哈强的期待、姐姐的彷徨中到来了。
天还没亮的时候,我开车赶往姐姐家。昨天早已张贴在楼门口、墙拐角和树干上的鲜红的双喜字,赫然醒目,这是为接亲的“哈家军”指路的,也是向邻里昭示嫁女之喜的。
姐姐的家里也是喜字辉映,彩练轻舞。欢欢的闺房里脂香流动,昨天在我的亲自张罗下,一切都是涣然一新。哈强和欢欢的婚纱照赫然挂在两个大红喜字之间,笑意盈盈,美不胜收。此刻欢欢早已粉面如春,天使一般端坐在床。美丽的白色婚纱衬托着她的饱满而娇嫩的面庞,果真再世玉环,翻生贵妃也!满屋人头攒动,欢声笑语。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即将成为新娘的欢欢身上,使得这个平素少言寡语,温柔沉静的女孩不时娇羞而笑……
我进门相看,禁不住叹到: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人娉!忙张罗着欢欢的姐妹们拍照,如此重要的美丽时刻,应该留下更多的纪录。于是相机手机荧光闪烁,我也煞有介事的对着欢欢“左右开弓”,正面侧面各个角度,都无一遗漏的拍了个够。最后欢欢要求和我合影,于是,我和欢欢亲密相偎的瞬间被定格。
外面响起“劈劈啪啪”的鞭炮声,别样的热烈与通知屋子里的人们:接亲的队伍来到了!所有人禁不住一阵兴奋与躁动,我赶紧布置众人,这个挡住门口,那个“考验”新郎;你撒花,她喷彩……诸多事项一一就绪,全体人员“严阵以待”,只等新郎到来。
热闹的鞭炮声持续了足有几分钟,新郎终于在人们的翘首期待中走上楼来。两个小姑娘率先把守第一道“关口”——安装在姐姐家门前的铁栅栏。新郎哈强西装革履,笑逐颜开,手捧鲜花站在了栅栏口。两个小姑娘却羞涩有余,洒脱不足,站在栅栏里显得比新郎还难为情。我事先教好的几句话,却不能说出来,场面一时显得尴尬。无奈,我这个做姨的只好充当起“考官”,首当其冲站到前面向新郎“发难”:你是谁?来自何方?到这里来做什么?欢欢是谁?你接她去做什么?诸如此类的问题,新郎一一作答,显得乖巧而老实,毕恭毕敬的答对中,尽显虔诚心意。一旁陪同哈强的亲友也适时的“打圆场”,言来语去中无不小心翼翼、诚惶诚恐。此刻的男家,一切以顺利娶到新娘,把喜事办的热闹圆满为本。
看看火候刚好,我示意两个小姑娘半真半假的推阻一番,哈强不失时机的“闯关”而入。及至到了欢欢的卧室,面对关紧的房门,哈强不免又是一番“低声下气”。红包掏了N个,笔挺的西装和讲究的发型,被彩屑和喷沫点缀的五色缤纷。门开处,哈强随着一阵欢笑“冲”进房间。
我急忙相跟着挤进去,怕的是这一群小姑娘冷了场。在摄像机、照相机的包围之下,我拿出以往给别人做司仪的架势,开始对新郎又一次“捉弄”。
论理哈强家应该带一位司仪来左右接亲的局势,无奈在这一点上他们家并没有列到议事日程上来。摄像机总不能把新郎新娘拍成木头人嘛,于是我叫哈强单膝跪地,面对端坐床头的新娘欢欢双手捧上99朵玫瑰。我说:“此刻你有什么话对你的新娘说吗?把你最想说的话倾吐给她,叫她满意了才可以下床跟你走哦!”
哈强很乖巧,马上说道:“亲爱的,我爱你很久了。今天终于要把你娶回家了,我的愿望就要实现了。请接受我的请求,跟我走吧!”说这话的时候,哈强的眼睛却是看着我的。他的意思显然是想从我的表情中得知自己的话是否得体、到位。周围的人们为他的表白鼓掌和欢笑,我正色道:“不可以,你要是真心话,要看着欢欢说,不能看我。”于是哈强不得不把刚才的话对着欢欢重复一次。接下来一系列的事情不外乎新郎献花、亲吻新娘、一对新人面对镜头摆出各种亲昵造型……我看到新郎哈强的额头有细密的汗珠闪现,因为紧张,也因为兴奋,更不能排除这一气折腾,特别是跪地长达十几分钟的“磨难”!
娶媳妇,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
一系列的仪式和程序终于告一段落。新娘欢欢终于挽住新郎哈强的胳膊(她说自己太胖,不愿意叫哈强抱着下五楼)在一步三回头中走出家门。姐姐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忍不住掉了下来,毕竟是女儿生平第一次在此种意义下离开家,虽然她明天也许就回来看妈妈,甚至今后的岁月中她会时常住在妈妈身边。翻腾的离愁别绪,纠缠的亲情母爱,姐姐的眼泪触动了所有人。大家禁不住陪她唏嘘,尽管嘴里都在说着:这是喜事,过两天欢欢就会回来的……但是很多人都流泪了。
我走到姐姐身边,用力的抱住她的肩头,姐姐的泪水更加汹涌。我们姐妹心意相通,她知道只有我,才真正懂得她的心。我默默的依偎着姐姐,什么也没说。姐姐把眼泪擦擦,对我说:“你去吧,别担心我,我一会儿就好的……”
庞大的车队蜿蜒的象河,我坐在最后面的车子里,可以在花车转过前方路口时看到那一簇锦绣。欢欢就坐在那里面,车子带着她,走向美好、走向幸福,走向一切的未知……
同车的人们谈笑着,去却没有参与的兴致,看着想着,一路沉默着。
车子将至酒店的时候,我拨通了姐姐的电话:一切都是新的开始,为欢欢祈祷,笑向未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