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也罢的爱情

偶然看到一则故事：晋朝贾充娶李丰的女儿李氏为妻，李丰被晋武帝司马氏杀害后，贾充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和职位，和李氏离婚。李氏被流放到边远地方，后来又被无罪释放。

回到中原以后，李氏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她顾念旧日情分，前去投奔贾充，但是贾充已另娶了郭配的女儿为妻。晋武帝知道这个消息后，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特准贾充设置左右两个夫人。但李氏不愿过这种生活，独自住在荒郊野外，不肯回到贾家去。贾充的后妻郭氏觉得对不住李氏，就带了许多侍婢，一路敲锣打鼓，仪式很隆重。她一进门，未等李氏起身迎接，就被李氏端庄高雅的气质深深打动了，双脚不由自主地弯曲下来，跪地行拜礼，对李氏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则故事中三个人物都值得玩味。

首先来看贾充。先娶李丰的女儿，李丰倒台就跟人离婚；再娶郭配的女儿，贾充这种男人，典型的见利忘义、通过女人往上爬的势利小人。只可怜了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子白白被他糟践，竟还浑然不觉。你看，李氏还“顾念旧日情分，投奔贾充”，而郭氏还觉得占了好大个便宜“觉得对不起李氏”。

再来看郭氏。也算是大家闺秀，何以看不清这种男人的嘴脸？如果是遵从父母之命，只能怪她有个有眼无珠的爹。就算他现在对你甜言蜜语，百依百顺，可一旦情势有变，老爹倒台，他肯定是第一个跳出来跟你划清界限的。因为这样的事情对贾充来说是太驾轻就熟不过了。你只能天天烧高香老爹官位不倒，否则你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这里有一个重要情节，郭氏去看李氏。我们不能否认在这件事情上她有着作为一个女人应有的善良与同情。她是真心地同情李氏，因为她们两人有太多相近的地方，同是官宦之女，同为贾充之妻，只不过，李氏的父亲倒了霉，而郭氏的父亲正当权。可是有谁知道李氏的今天不会是郭氏的明天呢？我想她是明白这一点的吧。所以去探望时明显地不自信，不然不会“带了许多侍婢，一路敲锣打鼓，仪式很隆重”她以为壮大声威就可以掩饰内心的恐慌与怯懦的，她可能还以为可以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来对失败者表示一下廉价的安慰，以此来博得李氏的感恩戴德；她甚至可能还以为能劝说动李氏回家来更显示出她的大度与宽容，可是，一见李氏，那不听使唤的双脚便暴露了一切。

最后再来说说李氏，这个故事中最值得一说的女人。首先我想来说说李氏犯的一个致命的错误。这可能也是很多女人都会犯的错误，太容易相信一个男人，哪怕这个男人把她伤得体无完肤，毫无自尊，她还是愿意自欺欺人地相信这个男人对她的好，对她的真。

“流放回来，无依无靠，念及旧日情分，去投奔贾充。”可是她怎么不想想，当初父亲被杀，家破人亡之际，是谁落井下石、逼之离婚的，那时的情分在哪里？她怎么不想想，在流放途中，颠沛流离，尝尽百般苦的时候，是谁不闻不问，另娶新欢的，那时的情分又在哪里？

她还是去了。去投奔这个曾是自己丈夫的人。也许，她在去的时候，已经在心里原谅了这个男人，或许在这之前她从来没有怪过这个男人，也未可知。我揣想，她历尽千辛万苦能够回来，贾充应该算是她的精神支柱吧。及至到那曾经属于她的家时才看到，旧日物早非，今人笑如花的时候，她可能才一下子猛醒，精神支柱才轰然倒塌！皇命允许贾充娶两房夫人如何，具有合法地位又如何？内心的绝望象一把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割下来的，是血，是泪，是对所谓“旧日情分”的决裂啊！

她不乞怜，不争辩，不质问，只有一个动作：走！远离这个男人，远离自己心中残存的那点美好，对于一个深爱过一个男人的女人来说是需要多大的勇气啊。如果不是伤到极致，没有哪个女人会选择逃离。你有万贯家财怎样，你官运正红又怎样？当没有了爱，或者当这爱掺杂了功利不够纯粹的时候，不要也罢！不要也罢！

写到这里，泪水竟然不知觉地溢满了我的眼眶。这样的女人是女人中的极品。没有了爱，活得更有尊严；没有了爱，活得更有气度。荒郊野外正可休身养性，清心寡欲方能炼就优雅高贵。

李氏的行动，象一记耳光，越过千年，打在现今那些如贾充般热衷于落井下石、沉湎于功名利禄的小人脸上，依旧是那么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