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米

一

7月7日晴，7：00A。

碎米从昏暗的酒吧里出来，一个人背着吉他，走在喧嚣的大街上。外面阳光明媚，可那阳光对于碎米来说却是可怕的，它能把碎米的眼睛刺痛。碎米下意识地用手挡住了眼前迎面射来的放肆的阳光，心里起了一阵烦躁和无奈：这么明媚的阳光，却不能尽情享受。

现在正是人们上班的高峰时间，而碎米却要在这个时候回家休息。在她看来，享受阳光是件奢侈的事情，她，没有这个福分。

碎米低着头躲避阳光的追射，一边走一边数着脚下路面上的小方格。1，2，数到第5块的时候会蹦一下，再从头数，以此来打发无聊的行走路程。街上有很多行人和车辆，也有很多店铺静静的列在路旁。上大学时的碎米，经过这些店铺时总会好奇的去看那些早上还没有开门的铺子，想象里面花花绿绿的衣服，或是抬头看每一个店铺的店牌。现在的碎米已经毕业快一年了，没想到一年的时间给碎米带来的却是失去好奇的习惯。她只想尽快钻进自己租住的小屋，在那里她是安全的，踏实的，也是平静的。

有两个习惯在碎米的灵魂中始终没有被磨却——泡浴缸和幻想。碎米无时无刻不在幻想，即使有时候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却无法控制不去想。

碎米低着头，愣愣的在人群中闯进了地铁入口，也闯进了迎面而来的陌生人的胸膛……

这个故事可以正式开始了，因为那个陌生人后来成了碎米的男朋友。

那天晚上，碎米钻进自己的小屋，钻进储满水的浴缸，把头深深的埋进水中，吹着气泡，一股一股的。碎米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烫烫的发烧，这就是爱情了吧，碎米在心中肯定了这种感觉，气泡吹得更多了……

“碎米爱司木！”这是碎米每天对自己说的悄悄话。碎米是真的爱上司木了，当然，司木也爱碎米，这是司木亲口对碎米说的。

从那时起，碎米每天在酒吧驻唱的工作结束后，不是急匆匆的奔回家，而是急匆匆的奔向超市，选购新鲜的蔬菜和肉食，再赶回家做饭，给司木送去。

在碎米看来，司木是那种十分敬业的男人，总会沉浸在工作中，顾不上自己，也顾不上碎米。碎米并不因此而悲伤，她有自己的乐趣，可以趁机静静的看着司木专注工作的样子。在每天的这5分钟里，碎米才有机会仔仔细细地看着自己心爱的男人，把他的模样深深地印在脑子里。

碎米的存在改变了司木的生活。司木每天中午都能吃到可口的饭菜，而不是那些垃圾食品。

“木，要多吃一些啊！”

“嗯，已经吃很多了。”

碎米笑笑得看着司木。忙里偷闲的司木会用手指挽住碎米的一缕直发，一圈一圈的转动手指，让它们缠在手指上，再把手指从头发中滑出，碎米的头发就变得乱乱的了。

当然，这种亲昵的机会并不多，很多时候都是司木吃完饭后，碎米自觉地离开司木的公司。碎米知道司木需要自由的发展空间。

二

钻进自己的小屋，钻进让碎米安全的浴缸。

每天都是这样，碎米的生活在不断的重复。司木的生活却在奔跑，而且越跑越快。他太忙了，忙得没有时间去细细咀嚼碎米做的饭菜，忙得无暇去弄乱碎米的直发……

“木……”

“嗯？”

“你在乎我吗？”

“在乎！”

“哦……”

“嗯……傻丫头，你要理解我啊！”

“嗯，我当然会啊！”

司木温柔地看着碎米，轻轻的抱了她一下。很简单，很短暂的拥抱，却让碎米的心颤了一下。碎米知道，司木是爱她的。

半年后……

“米，你瘦了。”

碎米抿着嘴微微笑了一下。

“要注意身体啊！”

“嗯，我会的。”

以后的日子里，碎米和司木再没有对话。

碎米仍然准时进出装着司木的那栋高大的写字楼。

三

碎米打开水龙头，水流的哗哗声充斥着整个房屋，打破了让人心慌的寂静。碎米静静的注视着上升的水面，慢慢地，水占据了整个浴缸。碎米轻轻地走进柔暖的水中，慢慢地将整个躯体融进水中，慢慢地把头埋进水中，吹气泡。

这是碎米生活中的习惯，已经是种下意识的行为了。她很喜欢自己的这个习惯，那是离开喧嚣的城市，转入平静的自我的一种暗示。

碎米真的可以很平静了。

碎米再也没有从水里走出来。

司木再也没有吃到碎米做的可口饭菜，那个瘦小的身影再也没有出现在司木的生活中。

碎米的头发散乱地飘浮在水中。

碎米的手指上有许多愈合了和正在愈合的伤口。

碎米的小屋里丢弃着摞在一起的方便面纸箱。

碎米喜欢泡在浴缸里的感觉，那感觉就像司木的拥抱，柔柔的，暖暖的，碎米沉沦其中。吹出的每一个气泡都是在呼唤司木。她幻想能听到司木的心跳。

碎米终于能满足了。她闯入水中，闯入回忆，闯入司木的胸膛，被司木温柔地抱着，永远……

“木，你在乎我吗？”

“在乎！”

“哦……”

碎米的坚持，就因为司木的一句“在乎”。

碎米在爱司木的习惯中死去。

这里所说的一切一切司木都不知道，司木只知道碎米离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