耐烦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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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
一个老人
坐在那儿打瞌睡,或者
没边没沿地和你说话;
她的脸象一张揉皱的纸,
所不同的,“纸”在呼呼喘息
——支气管哮喘
她缓慢地走动,
穿着臃肿的棉衣;
她喜欢在看电视时夹杂感叹词,
和为你解说那个人做什么;
还插话家庭大事——
女儿和外孙们会说:得了得了。
她斜着身子坐在饭桌旁,
因此饭渣子难免落上地板;
她从不吃菜,据说
是“瓜菜代”的年份吃伤了;
不过,要是桌上有肉,她会
赶紧上桌,尽管她全是假牙。
她怕电,怕高压锅,怕煤气,
还怕她的儿子媳妇——
他们盖了小二楼,可还图她
一月四百多块的退休金。
她逃到女儿这,但她住惯了平房,
却住不惯讲究的楼房。
那些新鲜的水果她想吃,
但却总要再三推托;
那些新奇的用具,她对之
充满恐惧和好奇。
她总想和谁拉拉家常,可
找不到一双耐烦的耳朵。
后记:姥姥去世后,我才真正感到愧疚。她年轻时不是一个能体谅儿女的长辈,因而晚年有了诸多不被待见的悲凉。她前前后后在我家住了十几年。之后,被我那个个头矮小的舅母以尽孝的名义接去了半年多。回来后,有了老年痴呆的症状,只是好象还认得我们几个。她小时侯脸上涂血,躲过日本人的追捕;逃过黄河花园口被炸开的劫难。15岁那年后来给姥爷做了填房。我四、五岁时,去姥姥家住了几天。房子在南干大渠边,背依大树。有一块搭着藤架的菜园子,门前磨盘旁趴着一条毛绒绒大狗。我还记得姥爷正在往沙坑里埋萝卜。晚上睡觉时,盖的是蓝底白花的粗布被子。
姥姥是在我哥嫂结婚时住过的平房里去世的,时年七十六岁。她面色安详,鼻梁和额头处留有一块半夜里起来小解时磕碰的淤斑(有一段时间了但未消退)。我姨对我妈说:妈的手一直是温的,不象去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