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之旅
站在岁月的河畔,我看见未来的浪潮正汹涌而来,每一人都是浪里的船,每一只船都要抵达港口……
黎明的云霞流溢斑澜的色彩,如少年的梦。这是多么美丽的七月!
初中毕业、家中无钱再供上高中,在父母的叹息声中,少年说出了自己的理想,毅然决定南下打工。改变目前家庭窘态。车费是别人家借的,手里拎的化肥袋里放的是母亲起早煎的糍粑,糍粑里还破天荒的放了一片方糖。在母亲的泪水里,在父亲千嘱咐万叮咛,他爬上了村里唯一的现代化交通工具--手扶拖拉机,在‘突……突……声中颠波了近三个多小时到达火车站。然后又随像疯蜂一样的人们叮向车门。
在众人的挤力作用下,他像一条鱼浮在人群上面,稀里糊涂的浮上了火车,第一次出远门者,对所有的事物新奇而胆怯。车厢拥挤而嘈杂,少年站在人群中,(不能说是站着,只能是踮着,而且是一只脚)他不知往那走,也不知怎么办。
寻人呼叫声,女人被挤后发出的尖叫声,乘务员的呵斥声。人流慢慢朝车厢两头分散。此时少年才能够找到放下双脚的位置。马上腾出手检查钱票所在,一摸,硬绑绑,还在,他松了一口气。
车厢挤满了人,拎包的,拖密码箱的。他们的眼光像雷达一样的搜索着,希望在离自己不远处有一个奇迹出现--一个空的座位,但这种概率几乎为零。失望的眼色重重的挂在脸上,就只有咒诅:今天是鬼事,人真多。然后发挥他们最大的想像力,在狭小的空间创造自己滞留的领地。有把行李垫在屁股后面坐在过道上的;有坐在茶几旁边的;双手抱膝埋头大睡。也有突发奇想,坐在洗手间台面上或坐在茶几上,尽管遭人白眼,也总算是一方能放下屁股的领地。敢坐在洗手间台面上或茶几上面的人一般是经常坐火车的,见过世面之人。少年却没有,没敢像他们一样到处寻找机会。他只能停留WC旁边,这个地段一般没有人来跟他竞争。一张稚气尚存的脸,一双惶恐的眼睛看着陌生的一切,攥化肥袋子的手心全是水。
火车飞快在铁轨上行驶着,摇晃着,少年的心也在晃荡着,忐忑不安,陌生的一切使他想哭,但没有哭出来,只有扭过头向火车后面眺望,想想火车屁股后面的家以及头发泛白的双亲。
娇阳似毒火燎烤着车厢,火车像一根快要烤熟的火腿肠在滋滋冒油。铁筒子车厢里热得要命,车厢顶部那几部电风扇也只有无奈的苟延残喘。汗,从少年黑红的额头和胸前鼓出,滋润着洗得发皱的灰布衣,湿漉漉,粘乎乎。厕所的门开关远比电风扇转的频率要勤奋得多,打开,然后关上,再打开……从里面释放出来的尿臊味跟车厢内汗味,烟味,化状品香味搅拌着,翻滚着,使他头脑发胀,窒息的气息煎熬着少年,他有点虚脱。
后面又开始人头攒动起来。一辆小巧的手推车像一船一样在人潮中翻涌而至,少年本能的站了起来,踮着脚,背贴在被烈日晒得滚烫的车厢壁上,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鹿,诚惶诚恐。漂亮的售货员眼里充满鄙夷的神情,大声的喝斥着:让让。动作稍慢点“你耳聋啦”下一个动作就是那小船峰涌而至,熟如无人。少年心想:这么好看的人,怎么会这样的说话做事呢?那张抹得血红的嘴让他想到家里屙屎翻翘得老高的鸡屁股。
火车不知停靠了多少站,也不知上了多少人,下了多少人,车厢还是那样的慵肿。
他有点饿,糍粑从化肥袋里拿出,已明显变味,他啃着,嚼着,不知为什么平日里难得吃到的几回美味,怎么今天这么难以下咽。他好困,想睡一会,但人来人往泛起的潮流打动他这非分的念头。查票的乘务员、流动小推车、上下站的人流总在不经意间的袭击他的睡意,他只有苦苦的撑着,他好想逃,一刻都不想多等。
向南、继续向南。火车像一条菜花蛇,钻过高山,驶过旷野,穿过白天,又撕破了黑夜。把家甩在远远的后面。少年终于到达了他所要去的终点站,出站时的人流像进站时一样的疯狂。少年像逃亡似的窜出火车,在站台上大口喘着,倾尽腹内污秽,心稍平静,然后又紧紧的攥着化肥袋,淹没进滚滚人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