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

山村小篾匠 散文 感悟生活 2007-02-22 17:07 责任编辑:傲雪红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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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在头顶上疯啦!毒辣辣的、白晃晃、涩眼。滚烫的火球在低空中燃烧着,热浪肆意的舔吻大地,炙烤着旷野,树木,禾苗以在地里打焉。机耕路像铺上一层厚厚的碱硝。铁壳子农用车在上面颠跛而过,屁股后面扬起一溜烟的灰尘,灰尘向机耕道俩旁扩散,浮游,而后堕落在屋顶,漂洒两旁的风景树上,青草上,道两旁的景色就统一装束,全部银灰,像医院里的病号服,病惬惬的。路上几乎没有了行人,就连平日喜欢满陇疯跑的狗儿们也爬在屋檐下的阴凉处,吐出长长的舌头,大气喘着粗气。旷野显得有点冷清起来。

然而,在机耕路的尽头黄土坡砖窑却在喧嚣着。那高耸入云的烟囱像一块快要融化的雪条,塑料布敷盖的窖顶在烈日的暴晒下,仿佛被人抽出了筋骨,软踏踏的。下面的堆窖像一个蚁窝,灰蒙蒙的外壳,漆黑的门洞,显示它内在的深远,冷漠。一群窖工像工蚁一样忙碌着。用铁架子车把晒干的砖坯一车车从不远处的砖垄上拉过来,再从那漆黑门洞拉进去,全然不顾烈日的淫威。

他们是附近的农民,拉砖坯不是他们的第一职业,主要的还是耕种大地,只有农闲时、才来砖窑挣点外快。一头短短的头发,刺硬的胡须,坚硬的脸颊,透着农人一种韧劲。他们就是这样的一群汉子;不屈服的汉子;弓着腰,如拉满的弦,手指狠狠的扣住车把,车把以镌着他们的指印,在满是灰尘的小道上飞跑着,灰尘很厚,每踩一步下去,便会留下深深的足窝,飞快的速度,飘舞的裤管,“煸”动那些极不安份的尘土飞扬。你来,我往,拉坯道上便迷茫起来。浮尘漂落在他们的头上,沾在衣服上,他们成了泥人。太阳依然歇斯底里渲泄着。汗从他们的头顶,胸口,背心爆出。流过脸颊,脖子,冲刷上面的泥尘,留下一道道蚯蚓爬过的痕迹,用手一摸,活脱一张大花脸。汗水浸湿了衣服,但又被太阳和体温烘干,只有胸口跟背心处依然湿腻腻的,干湿的交接处,有明显灰尘跟汗水挥发后的渍迹,像地图上的国界线。

一车满满的砖坯送进黑洞,又飞快的跑出来。对太阳的忽视,太阳更怒啦。那一条条射下来的金线像章鱼的吸盘,吸附在汉子们的肌肤上,想钻进肌肉,想吸干他们的血液,想敷住他们的手脚。但愚怒者那里知道,劳动者的本能,这群汉子的特征。他们一天没事干;就会一身发酸,发疼,甚至生病。他们一车车不是在拉生活沉重的负赘,而是在数钱,一车多少钱,今天到目前为止拉了多少车,就意味着挣了多少钱;就意味着离孩子的学费不远啦;农药化肥钱有着落啦;能卖到多少斤种子;能给娃们添件新衣服;想到这些,他们便有使不完的力气。

他们那里是在挣钱,他们是在抢钱。跟时间在争,跟同伴们攀比着。从墙上一个个“正”字能读出内心的喜悦,所有的动作都是那么的轻盈。就连简单从砖垄上拿砖坏摆放到架子车上的动作,也富有极高的可观性。劳动对他们来说,是极其普通的事,汗水是自产自给,投入的成本就是一瓢凉水,他们信奉着老祖宗流传一句话:闲不会肥坨肉,累了、睡一觉就好。这简单的道理却深深植入他们的灵魂。劳动是最快乐的是哲人总结的,却在他们的身上演绎着。

太阳似乎对他们的不屑一顾有点失去了底气。现在轮到汉子们疯狂啦!扣车把的手更有劲,脚步更轻盈,来到一堵堵砖坯面前,他们像肌饿的蝗虫,看到绿色,不顾一切,拼命的撕咬着,那种凶狠,谁也不是他的对手,好像满腔仇恨同敌人展开殊死搏斗,硬要置仇敌与死地,同伴也不示弱。一时间、架子车碰撞声,埋怨声,调侃对方的笑声,车轱辘转动的声音......灰尘更满天飞起来。

此时、连不可一世的太阳便迷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