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庄一日
晨
鸡鸣撕开黑幕,在东方就能看到一条血一样鲜艳的口子。黎明便钻了出来,夜遁了。晨风不请自来,轻袭门窗,一股熟悉的或不熟悉的暗香如潮水汹涌过来,泌人心脾。残梦便淡淡隐去。
雾!昨晚走失的炊烟。在旷野和山峦间舒展,在墨绿的树影间闲挂,浮游。如精灵,忽隐忽现,给宁静的旷野增添一份神秘。
田埂像细弱的白纱带,自然的分割着绿野,有规则,没规则的向远处延伸......一早起的老农在田间劳作着,只可惜少了荷笠蓑衣......
远处的青黛露出她丰满体态和优美的曲线,清爽而湿润。带着恬恬的笑,含情脉脉的凝视着这季节斑澜的大地。有三千佳丽的妩媚,也有素面朝天的大气。
不知谁家鲁莽的老牛踏响青石板,嘭!山那边挤出一团像蛋黄一样的朝阳。粉粉嫩嫩,释放出涩涩的芒辉,闪着生命的光泽。
这生命的光泽毫不吝啬的涂抹自然每一个空间。涩涩的芒辉中闪烁着活力和希望,荡漾在无穷的绿野......在老人们的皱纹里闪耀;在耕者憨笑中愉悦;在吊脚楼旁风尾竹里摇弋;随着重新袅起的炊烟漫延......仿佛黎明前的黑夜;黑夜中的凄恐;以及平日生活中的艰或辛;苦与累;疾病或贫穷;亦在瞬间殆灭。使人不能不叹服造物者艺术之神奇。
于是!小鸟歌唱啦!歌声穿过云宵,在空气中激荡,泛起阵阵涟绮。连小草和树叶都流出了奋感之泪......
午
正午的阳光是热烈的,不像朝阳柔情含羞;也不似夕照漠然;冷寂。如山里婆娘们一样的直白,火辣。那白晃晃的碎银片从天空中铺天盖地倾洒,在屋顶;在青翠的枝叶上跳跃;在农夫黝黑的肌腱上热吻;在裸露的岩石上缠绵......
大路以泛白,铁石心肠的岩石已溶化。一股氤氲之气从大地上袅起,在空间悬浮,凝聚,就连阴暗潮湿的角落也能感觉到那股狂热气息。这炙人的气息与火辣的日光交织着,挤压着,令旷野有点窒息。
农夫们手中的锄头已不似先前那样的轻快,能清楚的听到汗滴在大地上摔裂的声音。河滩上!几头老牛伏在阴凉处,悠闲的闭着眼,一吞一吐,横笛的牧童以不见踪影.......
于是!农夫们拖着疲乏的脚步回到他们人生的驿站。扯猪草的婆娘们回来了,满山疯跑的娃娃也回来了......
开门的锁匙声;呼鸡唤狗声;堂屋碗筷声;稚子撒娇声;在小山村上空响起。寂寞一上午的人间村落又开始喧闹起来......
夜
当一群群归鸦将驮回的暮色抖落在村东头榕树上的时候;当荷锄蓑笠走过田埂,早出晚归的老牛再一次踏响青石板时。幽灵般的蝙蝠就会偷偷扯上天幕的一角,遮住西边最后一点霞光。整个小山村便隐藏在暮霭之中。旷野便会显得冷清起来,只有那空灵的蛙声在夜空中游荡。
灯火穿过窗棂,发出柔和的光,点缀并勾勒出这人间村落的大致轮廓。有光的地方是温馨的。那桔红的颜色带给人一种莫名的亲切感,总能拂去夜行人的恐惧和寂冷。辛劳一日已过去,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灶火映红了脸庞,水在壶中欢唱。饭菜以摆好,苞米酒以满上,稚子无邪的戏闹,翁媪的憨笑,劳者疲惫的心就在这醇香的氛围中慢慢的散去。
星星在孤寂的苍穹中,窥视着夜色中的人间乡村。当流星划过天簌,一道炫眼的弧光,青石板路像一条蛇;蜿延蛰伏在山村身边,稍纵即逝。
大山是小山村最忠实的守护神。在黑暗的大幕中,像一头巨兽蹲俯在山村的背后,弓起它那强有力的脊梁。冷漠的审视着夜的深遂,寂冷。山村便斜靠着它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