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难命运恩爱婚姻

一直想为自己的父母写一篇文章，可是想了很久，也许有几年甚至快十年时间了，也没有动笔。这其中原因很多，一是怕写不好，表达不了自己的心情；二是没有想好一个题目，不知道用一个什么样的题目最合适。所以，一直没敢动笔。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我越来越觉得应该动笔了，因为拖得时间越长，越发觉得对不起父母。作为儿子，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加修饰地真实地记录下父母的有关点滴小事，留作自己学习和教育儿女。

父亲的苦难生活

我有两个奶奶。大家看了这句话，可能就知道是什么回事了，也会明白我的父亲为什么会有苦难生活。

父亲不到三岁的时候，他的生母就因病去逝了。在父亲出生之前，奶奶生了一个女儿两个儿子。父亲最小，而且那时正是兵荒马乱年代，爷爷又聚了一个老婆，一家大小根本无法养活。于是姑姑就被送给别人做童养媳，大伯父被送给别人学童工，父亲则被爷爷送给一个没有儿子的人家做“童养女婿”了—父亲被送出去时只有三岁多，只有二伯父留在爷爷身边。

而事实上，父亲被送给别人后，并没有得到重视，相反受尽了磨难，甚至可以用得上“虐待”两个字。在那个年代，那一家人本身生活就过得非常艰难，再增加一口人，更是没法过日子。因此，他们对父亲并不是很好，每天吃不饱睡不好，不让父亲上学，每天还要帮他们干很多很多的活，还要随时准备承受棍棒之苦。那一家人对父亲的“待遇”让亲戚们看不下去了，周围的人都劝说爷爷把父亲接回来。然后，却遭到了奶奶的坚决反对。因为奶奶又为爷爷生了一个儿子。爷爷当时是怕奶奶的，而且说句心里话，既然已经送给别人了，那就成了别人的负担，他也不想再让这个儿子回来。

没办法，这样又拖了几年。父亲渐渐长大。在那一家的日子他再也没法过下去了。加上其他亲威的工作，爷爷终于同意让父亲回来。但前提条件是不能住进自己家里，以后爷爷不承担对父亲抚养义务，父亲也不能要爷爷的家产。父亲没有选择地接受了这些条件。于是，父亲在他10岁那年，重新回到了那个生他的地方。但不同的是，他没有住进自己的家，他是住在一个堂爷爷借给他的一间破草房里。从那时开始，父亲就学会了自己养活自己。一方面，他靠好心的亲戚邻居们接济他，另一方面他给一家富人放牛。父亲说，那时虽然每天也过着吃不饱睡不暧的生活，但自己还是非常愿意，最少不用每天受别的人打骂了。他缺衣少鞋。尤其是冬天，他不知道什么叫寒冷。他说他只有一双姑姑给他做的布鞋。为了能够多穿几年，他平时都把鞋视若珍宝，几乎不穿，一年四季都是光着脚走路，就是在大雪纷飞的三九天，他在外边也很少穿鞋，只有回到家里时，他才用雪把脚简单擦干净穿一下鞋。就在那样的条件下，父亲幸运地存活下来了。父亲说，是他的命大，寒冷和饥饿没有要走他的命。

迫于生计，15岁那年父亲走出了家门，跟着别人到外地“做枕木”去了（父亲的说法，就是跟着别人去大山里伐树，然后把树锯成一根根铺铁路用的枕木）。就这样，父亲跟着别人在外边漂着，去了很多个省，也去了好多地方。这期间也经历过很多辛酸苦辣之事，经历过很多惊险要命之事，但父亲顽强地活下来了。

所以，在我们小时候，父亲常常会给我们讲他的事故。每一次，他是边讲边流泪，我们也是边听边落泪，常常是没有听完就一家人哭成了一团。

母亲的“悲惨”命运

相对来说，母亲比父亲幸运，至小她还有自己的父母，有一个属于她自己的家。但是，母亲也是最不幸福的。因为母亲是一个女孩，所以她的父母并没有把她当人看。她过着的生活甚至比无家的人更可怜。

母亲有七姊妹，她是老大，她下边有四个弟弟两个妹妹。在母亲出生之前，外婆生过两个男孩，有一个刚生下来就死了，有一个生下来八岁多了，也因为生病死了。所以，母亲生下来后，一家人都把她看成了克星，说母亲命不好，克兄弟姐妹。所以，外公外婆从来没有把母亲当成自己的女儿，甚至在心里就希望她早点死去。

在这种背景下，母亲的日子可想而知。也许是她的命大，她没有被折磨死。母亲讲，她小时候，她就是一干活的长工，什么事都做，弟弟妹妹她要照料好，家里的活还不能少干。尤其是大舅出生后，外公外婆视若珍宝，小心呵护，生怕被母亲“克”了。平时只要听到一声哭，就要对母亲大打出手。尤其是外公，年轻时脾气特别暴躁，打人也特别狠，从来不计后果。如果是现在，可以算得上是犯罪了。我们小时候还见过外公打小舅他们。

所以母亲的命运是非常悲惨的。她几乎每天都要挨外公的打。外公不论手中拿着什么东西，就往母亲的头上打。无数次，母亲被打晕过去了。也正是因为这种残暴的毒打，给母亲留下了终生的后遗症。母亲头痛，一痛起来就要她的命，又吐又拉，每次发作就要一个星期左右才能好。在我们还小的时候，母亲大概每年要发作三四次，到了后来，几乎每个月要发作一次。那时候是生产队集体劳动，靠工分挣口粮。母亲因为病经常耽误出工，我们一家六口半人（还要承担爷爷奶奶的半份）基本上是靠父亲一个人的工分养活。父亲既要出工，又要照顾母亲和我们兄妹，还得花钱为母亲治病，其艰难程度可想而知。在1984年冬天，母亲因为头痛住院。那一次特别厉害，鼻子出血不止，幸好医院抢救及时把命保住了。但母亲的头痛始终没有治好过。从我们小时候起，母亲几乎就是与药为生。医院不知去了多少，老中医也不知看了多少，偏方也不知吃了多少，就是治不好。

后来我参加了工作，有了经济能力，我又带母亲去了好多医院，在本地大医院看过检查过，也到北京大医院也看过检查过，都没有治好。几乎所有的医生都是一个说法，大家都说母亲的头痛是小时候或年轻时候受过严重外伤。每个医生第一次检查完了后，几乎都要问母亲小时候或者年轻的时候头是不是被人打过。每当听到这样的问话，母亲都要伤心流泪。她说是外公害了她一生。她说她把父亲和我们兄妹害了。如果不是因为她身体不好，我们这个家绝对不会过得这样艰难。因为这件事，在十几年前，还与外公闹过矛盾。外公说母亲怪他，还到我们家大发雷霆。

以沫相濡共度难关

父亲在外边漂泊了好多年。父亲说本来是不想回来的。后来不知什么原因，也许是生身之地的缘故吧，他还是选择了回家。经人介绍，父亲与母亲结了婚。结婚那年母亲母亲20岁，父亲28岁。

爷爷像他说的一样。在父亲结婚的时候没有给父亲任何家产，连一个吃饭的碗都没有给。房子是父亲自己盖的，其他所有家什也是父亲自己买的，或者是好心人送的。母亲也是一样，外公家没有给什么陪嫁物品。甚至在出嫁那天，还因为一点小事被外公打了一顿。

或许是因为同病相怜的缘故。父母非常坚强，非常恩爱。让所有的人为之感动。虽然家境不好，但他们从不互相埋怨，不怨天尤人。他们认命但不屈服于命。尤其是父母之间的恩爱，更是让人佩服和称赞。

平时父母相互之间非常关心爱护。母亲身体不好，特别是冬天，不能摸凉水，几乎家里家外的活都让父亲一个人承包了。在我们还小的时候，父亲很辛苦，白天生产队干活，晚上家里干活。七八月份期间，晚上回来还要到山上去打柴火，有时晚上两三点才回来，第二天天还没亮就起床了。我们基本上见不着父亲。而母亲，她晚上总会在把我们哄睡之后，把留给父亲的饭菜装好，等着父亲回来。凡是她能做的，她会尽全力做好，尽可能让父亲少一份操心，少干一点活。

父母的相互理解支持，让这个家充满了和气和幸福。虽然生活很艰苦，但过得开心。我们从来没有听到过父母的争吵声。母亲说她与父亲结婚三十多年来，从来没有因为任何事情发生过争吵，甚至相互之间脸都没有红过一次，更不用说打架了。因为他们相互之间能够体谅。其实他们之间也会时常发生一些矛盾和分歧，关键在于他们有一颗相互尊敬和理解对方的心。遇到矛盾时，相互之间从来不埋怨对方，也不对对方大发脾气，而是和声和气地解说。实在矛盾很厉害，一时无法解释清楚，他们之间就会有一个人不作声，或者干脆走开，让另一个人去发脾气。等到发脾气的人火气完全消了之后，再相互到走到一起，坐下来心平气和地交流看法，互相批评和自我批评。

父母为人善良。也许小时候受别的照顾多了，有了一颗感恩的心。不论对谁，他们都没有坏心，即使别人对他们不好。比如说爷你奶奶和外公外婆。可以说，在我们的印象里，父母对他们特别好，虽然我们家过得并不宽裕，但平时有个什么好吃的总是先想到他们。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生病了，总会急着去看望。父亲从三岁后就没有得到过爷爷任何抚养，没有拿到过爷爷任何家产，但父亲还是承担了爷爷奶奶的詹养义务。这让我们敬佩，也让邻里和亲戚们赞叹。

对于别人，父母也是这样。不管谁家，只要有困难，只要对他们说了，他们就会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全力帮助别人。记得在我们小的时候，周围一些亲戚朋友家经常会请人帮助干活。那时不像现在，那时候相互之间帮助干活完全是义工性质，除了管饭（有时连饭都不管）没有工钱。我们家母亲身体不好，我们年纪又小，家里的事都忙不完，父亲还要抽时间帮别人干活。尤其是冬季，建房子的多，有时一干就是十几天甚至一两个月，父母都不会说一句话。虽然现在，有些人对当年父亲对他们的帮助已经忘记了，甚至后来因为一些其他小事还对父母产生了矛盾。但父母不计较。他们到底帮了谁，帮过谁多少，帮了多少人，父母肯定记不清了。但在我的脑海中，我始终没有忘记父亲为别人干义工的情景。一辈子也忘记不了，那种不要计报酬、不要报酬无私相助，那种心境是我们晚辈需要一辈子努力学习的。

……

父母的故事很多。详细地写，就是一行行泪。我写不下去，也写不详细。这只是一个大概，一个轮廓。我让自己记下，别忘记了。有一天，我还会再次拿起笔，为父母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