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风物

秋谷子 散文 感悟生活 2007-01-06 07:33 责任编辑:聪明的阿呆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040589

关于故乡,常常是相隔愈久,相距愈远,对它的思念便愈深。时空的魔杖一经挥舞,就有不一般的魅力。我之于故乡,只是一个时间的积淀,空间方面,隔阻甚微。二十余年前的负笈求学,也就是两年的中专,之后参加工作,离开故乡的村庄,溯流而上去了邻乡,相隔不过数十里,山同脉,水同流,而后到了县城,相隔仍未过百里。尽管如此,许多童年的物事,经过时间的发酵,居然也能生出些浓浓淡淡的叫做乡愁的东西来。

村小

记忆中村小最初是在祠堂里面,用半人高的木壁依柱而围便成了教室,天井一侧的厢房是教师的办公室兼宿舍,那厢房上放着许多棺材,怪吓人的。我那时还小,不到读书的年龄,只偶尔跟着哥哥去学堂,听那些比我稍大的男孩女孩捧着书琅琅的读,心里就很羡慕,那记忆便在心里生下了根。在我到了上学年龄的时候,村里在村北头盖了一所新村小,说是一所,实际就一栋屋子,是江砖和泥砌成墙、青瓦覆顶树架梁、四大皆空的那一类。二十几张桌子摆作四排,便完成了从跟读(类似于现在的学前班)到三年级的班级设定。老师就一个,各年级统包,语、算、音、体、美都教,上课则轮番进行,某年级上课,其余年级做作业。有头脑灵活的孩子,也可以把多个年级的课程都通吃了。尽管条件是如此的简陋,却是本村历史上唯一一所正式的村小,其存续的历史,约莫有十几年的光景。

村小的北墙紧靠着一处沙石垒起的小山包,是当年生产队开挖沟渠留下的“战果”,高三米许,上面零星长着些杂草灌木,还有一棵高大的苦楝。座西朝东的村小前面是村道,村道紧俟着的便是垒起山包的那条人工开挖的堰沟,后背及南头是两块小空地,常常被勤快的老师劈作菜地,种上辣椒、青菜之属。如此窄狭逼仄的一所村小,几十个孩子也只好把沙石山包当做了运动场,有从不同角度攀爬上去高喊着“冲锋陷阵”的,有爬树的,有把长板凳放倒了坐上去放溜溜排的,直把个沙石山包折腾得光滑浑圆,杂草灌木践踏殆尽。村小起先未设茅厕,解手要去百十米外的碾米厂茅厕去,很不方便。老师就带我们一帮毛孩子去村外柳山伐来老柳,在山包后面掘地为坑,植柳枝而围栅栏,断柳干而架茅坑,搭建了一间茅厕。这一间没有屋顶却浸透着我们自己心血的简陋茅厕却成了我们的最爱,解手似乎就成了学校里最重要的节目,好些同学上着课也要悄悄溜出去解一解。只可惜这样的日子没过几个月,那茅厕的栅栏就因为老牛的践踏而毁坏,村小仍复没有了茅厕。

我们读书那会,是村上孩子最多的时期,因而村小总是一处极热闹的所在,有琅琅的书声,有孩子们的喧闹。村小的墙头,不时变换着不同的标语,从“批林批孔”到“反击右倾翻案风”再到“英明领袖华主席”,成了那个时代的缩影。

不知何时,村小就凋零并颓败了,喧哗不再,最后被夷为平地,成了一处晒场。我们家的草垛就堆在当年村小的“遗址”上,偶尔回家走走,想想这里曾经播洒过我们多少童年的欢声笑语,一时间不免感慨系之!

碾米厂

碾米厂的历史应该与我的年龄相仿,我在写这篇小稿的时候,曾经问过父亲及村中长老,据他们回忆,为碾米厂提供动能的堰沟正是开挖于我出生的六十年代中期。

在附近以及我后来到过的许多村庄,都会有这样的堰沟和碾米厂,大概那个时期国家是有号令的。不过在乡村利用水能来改善人民的生产生活条件对于当时而言也算是与时俱进了。我们村集合水流的堰沟分别从建江和一条不知名但村人叫做老江的小河上开挖,绵延长达数里,堰沟筑成后分别从两条河流上塞堰引水,因而水量较别村的要丰沛许多。1972年,当我们村以十名精壮劳力巨大气力抬回那台10千瓦发电机的时候,新开田村的灯泡亮度足令周围村庄为之炫目,而且碾米厂的主要装备,无论是水轮机、碾米机、还是粉碎机,都堪以傲视群村,那个时代的这些东西为我们村的村威增色不少,以致当时我们这帮小孩子和邻村的小孩干起架来也底气十足,很少有落败的时候。周围有几个小村庄并没有碾米厂,他们的谷子要想变成米就只好投奔我们村了,因而米厂的机手就成了村中人人眼热的美差。我的一位堂叔是如何谋得这份美差的,我没有进行考证,但他与堂婶的结缘,却是因了他机手的身份。我堂婶年轻时是十里八村少见的美人,追她的小伙子自然就排起了长队,我堂叔也在长队当中,没做机手的时候,并不被堂婶看好,说他老气,而一旦进米厂做了机手,前来碾米的堂婶便对他暗送秋波了。因做米厂机手而得以抱得美人归,在那个物资与精神都十分匮乏的年代,为周围的人们所津津乐道了许多年,要不然我这个当年少不更事的毛小子怎么会记得这大人的故事呢?

碾米厂在我读村小的时候发展到了鼎盛,不但是碾米厂,还是发电厂,还增设了酒厂以及猪场,酒厂及猪场的建筑以拱月之势分布于米厂的东南两面,形成两纵两横的一个建筑群,成了村里最大的公共场所。而猪场的建筑堪称奇特,它分作上下两层,下层为猪栏,以本村叫得响的拱桥技艺分东西两排用片石与水泥拱出猪栏十间,中间留作走道,拱栏之上以沙石铺平后便砌了第二层,依猪栏之基分作十间,那时的村干及此间的工作员便也有了“公寓”。南头的山墙之下分别依东西猪栏砌出坚固壮观的台阶,两边各开门一扇,直达“公寓”,山墙上饰以巨制水泥五星,远远看去,十分抢眼,为本村当年最气派的建筑。猪场号称百头,闻名于那时节的安和公社。

事物往往极盛而衰,随着农村联产承包责任制的推行,此处曾经闹腾的所在很快便沉寂了下来,如今只留下碾米厂破败的厂房以及猪场尚且坚固的拱型猪栏,还有一些残垣断壁,在那里冷冷的诉说历史的沧桑。

石拱桥

前文提过的堰沟,贯穿于村庄与田野,往来其间,桥梁是必不可少的。横跨在沟上的有石板桥,更多的则是石拱桥,有七、八痤的样子,这些桥有建于沟渠开挖之初的,也有后来根据需要改建和新建的,到如今数十年过去,除有一座因故坍塌外,其余都坚固如初,至今仍方便着村人及路人。

说到石拱桥,人们最容易涌现到脑海的应该是山西的赵州桥,它是古今中外石拱第一桥,谁人不知。我们村的这些石拱桥,自然无法去望赵州桥的项背,也不敢与大江大河、小江小河上那些大大小小的石拱桥相提并论,但以村中不足千人的脑力造出的这些与我们生活不可或缺而又坚固耐久的石拱桥,还是值得我这个享受过其方便的小人物来小书一笔的。沟上最初横跨的那些桥是如何造就的我并不知晓,因为那时我尚未出生,而后也不曾就此访问村中长者。在我童年稍稍懂事的时候,却见过一、二次村中青壮造桥的事体,也领略过邻村人造桥的实情,脑海里的印象至今仍旧清晰。造桥算得上是村中大事,那时还是村集体,故参与者众,加上看热闹的妇孺及我们这些孩子,用人头攒动来形容并不为过。那时候村人的桥模做得还比较原始,先破了堰坝,让沟中来水减少,接着在要造桥的位置抛掷石块,大体砌成一个与桥等宽的弧型垫体,再在垫体上铺以园木或木板,最后在园木或木板上铺上草皮,这样就可以开拱了。村人造桥并没有特别的讲究,只把片石的自然光面置于桥的两侧,其它位置注意利用石头的棱角相互卡紧就是了,当然水泥浆的粘合是不可缺少的,桥砌好并粉刷找平之后,通常要等数天才能拆去桥模,桥模一经拆除,桥就算修造告竣。我所见过的村人的造桥,都是一次性告竣的,绝无因失误而返工的。我也见过的邻村人的造桥,看上去似乎艰难得多,那座似图跨越我们大队完小旁边一条水沟的石拱桥,他们架了两三次也未获成功,不是因为拱的弧度不够而垮塌,就是因为桥模两侧规格不一而倒伏,反正没有一次不是骂着娘而彼此埋怨的,桥终于没有造成。而我们村的十拱猪场,跨度高度都远甚于沟上石拱,用的却是造桥之法,也是一次性成功的。两项截然不同的案例促使我于村人的创造力大有感佩,虽事过多年依然记忆犹新。

堰沟的水能功用多少年前就已经废止了,如今只作灌溉与洗涮清洁之用,而石拱桥的功用却似乎有所加强,一些桥甚至还过起了汽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