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路

家乡的路，可谓千姿百态。出得家门，一望无际的原野里，是那条条纵横交错、迂回曲折的田间小路；走进山林，又见崎岖坎坷的山间小道，一如根根蜿蜒盘旋的飘带，时隐时现，穿越在深山莽林之中。在我依稀的记忆里，无论是田间小路，还是山间小道，它们都美丽在蔚蓝的天幕下，懒洋洋地晒着阳光，怡然自得地舒展着身姿；有时候也历经悠悠风雨，但不言语，更无怨恨，只是一味地在雨天里静默着。

幼时，我常常喜欢一个人在田间的小路上漫无目的地游逛，要不，就挥霍整个下午的时光，去追逐那飞舞在我前方的三两只蝴蝶；间或也会在狭窄的田埂上静静地坐下，任童年的思绪随了稻花的香气在晚风中幽幽飘散，飘向目光所不能触及的远方；上到山中，又可以尽情追逐奔跑在每一个山头，对了茫茫山林大声叫喊，或悄然藏在密林灌木丛中，和同伴无忧无虑地游戏。我感到，家乡的路，处处充满了快活自由的情趣。我的心，总为她痴情牵引着，一路上，不知撒下了几多梦想，几多憧憬……

后来，我长大了。开始从家乡的路出发，一步一个脚印，走向了求学之路，工作之路。由小学到初中，又由高中升入大学，直至参加了工作，终于离家渐行渐远了。为此，好长一段时光，我的心不再轻松，我的步履不再轻快。在我看来，读书、工作永远都是一件累人的事，为了读书，我只能每天无奈地困于斗室之中，暗暗和别人较量着；为了工作，我几乎没有时间去想其他什么，更不能经常回到家乡去，悠闲自在地漫步于田野山林之间；是啊，当着一个人打开一个新窗口的同时，他也就关闭了另一片天地，而且，他必定要在历经了一番风雨的洗礼，人生的变数之后，才会重新审视眼前所谓的成熟和繁华，才会转过头来回味那曾经纯真美丽过的一切，然而，岁月更迭，世事沧桑，蓦然回首，从前的风景已不再熟悉。

就像我现时所能看到的家乡的路，在夕阳余辉之下，显得日益苍瘦寂寥了。更为辽远的地方，已近荒芜一片，想必乡人已经很少光顾，故如今，也只剩下一些落寞的时空在那里作了无谓的飘悠。我知道，家乡稍微年壮一些的劳力，都已外出务工了。他们远离了宁静恬闲的家园，长年累月置身于世俗喧嚣的都市中。他们整日里在钢筋水泥的丛林中奔波忙碌，也许，已无暇顾及在家乡的路口有一份默默守望他们的亲情了。我想，从他们的眼里是难以读出家乡熟悉的风景的，他们有的也只是对世事的迷茫，对生活的渴望。可由彼及己，我又何尝不是这样呢？其实，我与他们一样皆是为岁月的风霜所掠，不得已成为了“天涯沦落人”。只不过，庆幸的是，较之他们，我偶尔还能从外面的浮华云烟中退身出来，站在这苍凉悠远的家乡路上，从中感受出她那千年的静默中蕴涵的坚毅和豁达而已。

因为这样，依然飘零的我，情怀不再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