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碎

夏末的问候 散文 感悟生活 2007-01-02 10:45 责任编辑:哦,天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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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即使是一天,一月,对于我也是一生”,为这句话而感动!语言流畅,喜欢!

提起行囊,在站台上伫立许久。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上演着一出出悲欢离合。相聚的,欢天喜地;分离的,悲痛不已。手拉着手,或细诉重逢欢悦,或切切叮咛细心嘱咐。

汽笛再次拉响,火车载着希望与离愁缓缓驶向远方。月台不久又重新寂静了。像看了一出悲喜剧的我这才随着人流刚才逝去的足迹走出车站。

依然熟悉的广场,依然熟悉的街道,虽然已是多年未见,但时时在梦中出现的正是此地。多少次从梦中惊醒,那熟悉的地方,那前世不解缘的细雨,那在雨雾中朦胧的橙色路灯,还有……还有那双熟悉的双眸。

鬼使神差般地回到这小城,我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又是一场冲动。就因为在收拾旧物时无意中发现那串依然淡紫的手链,虽已被压在箱底多年,虽我已几乎忘了那纯纯的浪漫的淡紫色,但当那串手链重新在手心,过往的一幕幕却依然清晰地闪过,于是,发疯似的扔下满屋待收拾的物什,匆匆捡了几件衣服,登上了西去的列车。然而真的回到这熟悉的地方,我又迟疑了。来这儿究竟为什么?寻找那个淡紫色的梦?那梦早已碎了,如何寻回?寻找那个曾将这串淡紫色锁住你的人?今非昨,物转人已非,他还会在这儿吗?但既已来了,决没有就此回头的道理,就当是一场怀旧旅程吧。

夜幕渐渐降临,从旅店出来,沿着并不宽阔的街道往前走。街道仍是这般狭窄,对面的人说话的声音仿佛也听得真切。道路两侧的梧桐树仿佛又长高些了,金黄的树叶打着旋儿从指间飘落,地面像铺了一层金黄的地毯,树叶摩擦着树叶,枯萎的声音在深秋的夜中仿佛低诉着一段荒凉的故事。我略一犹豫,踩上那片隆起的梧桐叶,吱吱的声响喻示着一种破碎,叶的破碎,也许还有别的什么也在那一声响中破碎。从这片落叶踩到那片落叶,萦绕在脚畔的声音,令我不禁恍惚了。这样熟悉的声音,似乎还有别的什么相伴,应该是有人牵着我的手,带着宠溺的眼光看着我从这片落叶到那片落叶,看着我在这种游戏中的孩子气的笑容,而我总在这个时候侧过头,看见他眼中的宠爱,然后用手捂住他那双闪亮的双眸,并警告他:“不许这样看我。”那时,他总会笑着将我的双手合在他的双手中,不说一句话。而今,侧过头再也看不见他的宠爱,伸出手再也捂不住那双漂亮的眼睛,被秋风冰冻的手再也没有他的手来温暖。一刹间,我又怅然了。

走过电影院,我下意识地开始数路边的梧桐。“一、二、三、四……”数到第十二棵树时,我习惯性地站住了。当初尚在这座小城时,每次走到这儿我都会停下来,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习惯依然存在。月光不明,灯光朦胧。恍然间,我回过头,然而身后是空空的街道,偶尔有一辆车疾驶而过,只有那刺眼的车灯依然如故。惘然地将手放上斑驳的梧桐树干,旧的树皮即将脱落,而里面新嫩的树皮也很快变成脱落的老树皮。茫然间想起一段没来由的话:对年青人,三年五载就可以是一生一世,而对三十以后的人,十年、八年也不过是指缝间的事。是……是《半生缘》中的话吧!半生缘,三年五载的恋爱竟使两个人在十四年后依然梦系魂牵。一直衷爱张爱玲的小说,习惯了看她将爱情放在生活中,让生活的残酷磨去爱的色彩和浪漫,现世的爱没有完美,没有绮梦。那一次,正是看完《半生缘》,从电影院出来,我没有说一句话,感伤于世钧与曼桢的不完美,走到这第十二棵梧桐树下,他站住了,我站在他面前,不解地问:“怎么了?”他看着我,半晌,伸出手放在我面前:“伸出手,好吗?”我更加不解,疑惑着还是伸出手,他握住我的手,看着我的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将我拥入怀中,然后在我耳边低低地说:“即使是一天,一月,对于我也是一生。”那一刹,我的眼眶润湿了,在他的手中的我的手开始轻轻颤抖。他不是那种轻易许诺的人,也没有什么甜言蜜语,我相信他所说的每句话都是他心底的声音,然而,即使是他心底的声音,也随着落叶碎了,想起来仿佛是许多年前窗前那串风铃细碎的声响,遥远,不真切而又深刻在心底。